台球厅。
还没推开包间门就已经听见里头清脆的击球声，以及一行人吊儿郎当的打闹声。
夏许栀推门进去，不知道谁先提了句，“来这么快呢栀姐？”
其余几人也笑着附和。
暖黄的顶灯压得很低，球台上方亮着冷白的光，光线并不刺眼。
盛祁初走在她身后，整个人都透着股淡漠疏离的劲儿。
总听她俩说这男生成绩有多好多好，许柏川在这见到他还有些意外。调侃似地“哟”了声，朝夏许栀抬了抬下巴，“这是把人追到手了？”
丝毫不顾忌盛祁初就在旁边。
夏许栀走上前，抢过他手里的球杆，扬眉，“你猜。”
“笑这么开心，”许柏川用手肘怼她，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真成了？”
“胆肥了啊，”夏许栀用手里的球杆在他小腿轻打两下，“连你栀姐都敢八卦。”
“这不是身为好朋友，关心你呢嘛。”
他要真不是八卦，她当众叫他一声爸爸。
“滚。”
俩人说话声音小，加上包间的吵闹，盛祁初没听得见聊天的内容。
他依旧立在一旁，目光被俩人说笑的身影锁了去，眸子更沉几分，一时间竟有些说不上来的烦躁。
径直走到沙发一侧坐下，再抬眼瞧过去，她和那人聊得更欢。
强迫自己收回视线，却怎么也压不下心底那股异样的烦躁。
拒人千里这几个大字就像是刻在他身上般，周遭没人敢主动同他搭话的。
垂眼，那枚贴纸映入眼帘，女孩掌心温软的触感似还残留在手背，挥之不去。
盛祁初眉峰微蹙，将它撕了下来。原想丢掉，可默了两秒，又从一侧的书包里翻出那张布满贴纸的草稿纸，随意贴了上去。
刚将书包拉链拉上，夏许栀就拿着球杆跑到他面前站定，“盛祁初，我教你打台球啊。”
其实她自己对这东西也是一知半解。
眼前的人没反应，连拒绝的话也懒得说。
旁边的座位被他的书包挡着，夏许栀干脆握着球杆在他面前蹲下，“打不打呀？”
盛祁初视线瞧着手机，静然无声。
屏幕的亮光映出少年青俊的脸庞，夏许栀微微仰头瞧着，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他怎么这么帅……
晃了晃脑袋，强行将自己从花痴中拉出来，她毫不费力夺过他手里的手机，“盛祁初，你不开心吗？”
“没。”他回的简短。
夏许栀不是傻子，自然觉察出男生不同与先前的情绪，“你就是不开心了。”
伸手扯了下他的裤腿，“嗳，说出来我听听。”
这话怎么听起来有点八卦的意味？夏许栀很快又在后面解释，“我的意思是、我哄哄你啊。”
忽地，一切喧嚣都似被隔绝于耳，周遭仿佛在此刻静了下来。
盛祁初心头一震，满脑子剩下的，只有眼前女孩弯起的眉眼，以及那句又甜又软的，“我哄哄你啊。”
脑子闪过一瞬间的冲动，心里也有个声音在叫嚣着——
告诉她，你是因为看到什么才生气，因为什么情绪才变得反常。
告诉她。
让耳朵听听，她是怎么哄你的。
“没不开心。”
理智终是占了上风。
“真的？”
夏许栀歪着脑袋看他，抬手在他一边脸颊戳了戳，“那你脸还这么臭。”
蹲得腿有些发麻，她将球杆放一边，起身拎起那个书包放远些，挨着男生坐下。
静了两秒，夏许栀突然直起身子朝他打了个响指，“我知道了！”
盛祁初眼睫轻颤，说不上来是想被猜中还是不想，“嗯？”
“是因为刚刚没人和你聊天么？”
盛祁初眼睑垂下，扫过俩人挨在一起的腿，只几秒便移开视线，“不是。”
“那是什么？”
夏许栀微微俯身，手肘抵在膝盖上托着下巴，很执着的想要知道答案，“盛同志，你得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开心，我才能哄你嘛。”
盛祁初、哥哥、盛主席、盛同学、喂、嗳……这都是她喊他的称呼，现在又多了个同志。
男生喉结微动，偏过头去，“没有。”
想到什么，夏许栀脸上的笑慢慢压平，音量也降下去不少，“还是说，你不想来这？”
盛祁初眉峰微蹙，在她话落的瞬间就下意识否认，“没。”
两秒后又补了一句，“没有不想来。”
“行吧。”
实在猜不出来，眼前人也没有要告诉她的意思，夏许栀耸耸肩，也没再追着他问，“那我教你打台球好不好？”
没给他拒绝的机会，她起身直接拽上他手臂，弯着眼笑：“来嘛来嘛，我教你。”
包间有两张台球桌，一堆人挤在一起，她便扯着盛祁初去了没人的那张，从旁边拿起两根球杆，塞给他一根，“我给你示范一下，你看着啊。”
盛祁初垂眼看着她一脸兴奋地给球杆上巧粉，没什么表情往后退了两步给她留足空间。
俯下身做好准备，她还不忘回头朝身后人说一句，“盛祁初，看好了啊！”
后者淡淡应了声，“嗯。”
“砰——”
球杆撞上白球，清脆一声击球声，压根没碰上目标球，空杆。
草，好丢脸……
夏许栀握着球杆的手一紧，慢吞吞转过身，冲他扯起一抹尴尬的笑：“哈哈……那个，失手，失手……”
盛祁初嘴角上扬，旁边突然插进来一道毫不掩饰的嘲笑：“哎哟我去，笑死我了……”
许柏川撑着杆走过来，懒懒倚在台球桌上，一点没眼力见说，“栀姐，你叫我一声爸爸，我教你打，怎么样？”
盛祁初唇角那点笑意瞬间荡然无存。
听到男生这话，包间顿时响起一阵哄笑，不过都是朋友间的调侃，并无恶意。
“我叫你大爷！”
夏许栀把他从台球桌旁推开，一把抓上他头发使劲揉了揉，“滚远点吧你！”
“别别别，”许柏川忙躲到一边，不停地求饶，“姐姐我错了，我错了。出门前才抓好的发型，别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