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渐渐温和起来，连带着空气也变得湿润凉爽，童磨心情肉眼可见的好，每天能够和小琴叶消磨时光，在万世极乐教内也能获得平静与安宁。

琴叶好久没出门了，拉着童磨到后山转转，这里的枫叶林让她想起了清水寺和地主神社。

也不知道那个结缘御守有没有效果，早知道她就给自己留一个了。

“在想什么呢？”

“不告诉你。”

琴叶故意跑开一段距离，踩过地上的枫叶，沙沙作响。

一片红叶中，出现一抹清新活泼的绿色，童磨慢悠悠地欣赏着，不紧不慢地跟在琴叶身后。

飘落的树叶如同翩翩飞舞的蝴蝶，而琴叶却是一只灵巧轻盈的雀。

雀鸟扑动翅膀，蝴蝶被她惊动，四散而逃。

童磨并不觉得自己是捕鸟人，反而像是个守护者，看着雀鸟振翅而飞，希望它能永远自由自在。

琴叶见他停在原地不动，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赶紧又跑了回来。

“怎么了？教主大人。”

“没什么。”

“好吧。”

红叶落在童磨的发间，琴叶忽然发现，面前这人不知何时也变得如秋日一般和煦温柔。

从前作为鬼时，尽管童磨总是带着一副悲悯众生的神情，但眼底充满着嘲弄与冷漠。

她也是快死的时候才发现的，童磨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

所以她穿越过来之后，一直不敢相信，并且想要帮助他重新学会情感。

“教主大人，你知道你有什么变化吗？”

“我知道。”

“嗯？”

琴叶有些意外，但听童磨又一次说。

“我的变化就是喜欢上你了啊，小琴叶。”

雀鸟歪着脑袋，扑腾着翅膀又飞走了，童磨这次没有慢悠悠跟在后面，反而是紧跟着它。

枫林又绕又乱，生怕雀鸟迷失。

冬

极乐教下雪了，整个院子银装素裹，白茫茫一片，只有莲池里还散发着温泉水的热气，融化了荷花上的白雪，变成了含羞带怯的露水。

琴叶不太喜欢冬天，因为往年冬日水冷，她要洗衣做饭，手浸泡在寒冷刺骨的水里，不管怎么搓手都暖不起来。

也没有足够厚实的衣裳和温暖的床榻，她最害怕伊之助感染风寒，每次都恨不得把全部体温都传到伊之助身上。

丈夫永远事不关己，但只要伊之助哭闹，就会惹得他发怒，琴叶又要遭殃。

不过如今在教主大人身边，她既悠闲又自由，不用担心任何事。

闲下来能够静静观赏雪景。

院子里雪积了厚厚一层，琴叶想起年少时，虽然没有父母家人，但她能够在大冬天堆雪人玩，尽管寒冷的天气总会让她冻得直哆嗦，过后还会不停地打喷嚏。

想什么做什么，于是琴叶在院子里忙活了半天，堆了一个小小的雪人，就地取材，绿叶做它的眼睛，树枝做它的鼻子和四肢

弄好之后，她才发现童磨已经盯着她看了半天了。

“教主大人，你吓到我了。”

琴叶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又低头专心致志地搓雪球。

“好丑。”童磨嫌弃地看了眼四不像的雪人，转而又关心起了琴叶的状况，“手都冻红了。”

“啊？”

琴叶还真没察觉到，不过她低头一看，手上确实是通红一片。

她眨了眨眼睛，脑中灵光一闪，忽然用力将童磨拉下来，和她一起蹲着。

“教主大人，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琴叶声音忽然放得很轻，童磨总感觉她要做什么坏事，不过还是凑过去听。

那双寒冷还带着雪花的手一下子贴在童磨脖颈上，冻得童磨身体一颤，雪水被体温融化了，顺着流进衣服里。

“谁让你说我的雪人丑的。”

琴叶又抓了一把雪，扔向童磨，雪花四散，洒落在他的发梢。

童磨愣了一下，抓起团雪球，扔了回去，不过被琴叶灵巧地躲开了。

“打不着。”

若是那些教徒看见童磨这副自在肆意的样子，肯定会怀疑自己的眼睛，平时端庄持重的教主大人，竟然也有这么鲜活的时候吗？

不过即便当了十多年的教主，童磨此时此刻的确还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

琴叶身形灵活，雪球都被她一一躲了过去，她忽然一个闪身，藏到童磨身后，趁机一扑，把雪往他衣裳里塞。

两个人滚在松软的积雪里，雪花落在他们的发间，睫毛上，忽闪忽闪。

琴叶心神一动，凑过去亲吻了一下他的眼睛，雪被融化，变成了水，顺着童磨脸颊流下来。

“这是你要给我的东西吗？”

“不是。”

琴叶哪里准备了什么东西，不过是一时情难自制。

“好吧。”童磨宠溺地笑了笑，“不过我也喜欢。”

“喜欢什么？”

“喜欢你，小琴叶。”

“我也喜欢你。”

雪一直没停，簌簌落下，琴叶的头发被雪覆盖，远远看去就像老人的银丝。

童磨忽然想，是否琴叶寿终正寝的时候，也会有些这样一头浅色的头发？

就在此时此刻，雪中白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