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童磨只是走了下神，就感觉到琴叶松开了手，朝着一个莫名的地方走去，她的身体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像是在追着谁的身影。

他也想跟上去，却正好遇上了花车游行，只能被人流裹挟着艰难移动，好不容易走出人群，花车迎面而来。

“滚开！哪里来的小孩。”

就在即将撞上之际，旁边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粗暴地扯住他的衣裳，将他拉到一边，苹果糖掉在了地上，被车轮无情碾过。

甜腻的糖衣发出清脆的破裂声，和泥土粘在一起，看起来就像凝固了的血迹。

“你太凶了，健次郎。”

那男人旁边站着一个面容温柔的漂亮女人，揪着他的衣袖，一脸嗔怪。

“你没事吧……”

女人说话声音又轻又柔，似乎是怕惊扰到小童磨，但是那声音远在天边，朦朦胧胧的，他根本无心分辨。

“我给你再买一个苹果糖，好吗？”

小童磨浑浑噩噩摇了摇头，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挤开人群，继续追着琴叶离开的方向。

“这小孩怪得很。”

那男人挠了挠头，神色有些不悦。

“是你把人家吓到了。”

一路走着，小童磨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极乐教，可是目光扫遍周围，再也没有在角落看见那个绿色的身影。

推开大殿的门，父亲母亲的尸体早就凉透了，血迹干涸，溅得到处都是，处理起来更麻烦了。

烦人的苍蝇嗡嗡嗡地在房间里绕圈，恶臭扑鼻，小童磨嫌恶地捂住鼻子。

也不在这里。

他到底做了什么坏事呢？

为什么琴叶仙子要丢下他？

好烦。

小童磨在这个房间呆了很久，仿佛灵魂也跟着父母的尸体开始腐烂。

他终于确定，琴叶仙子是真的离开了，甚至连一声招呼也没打，就这样消失在他的生命中。

还会有再见的时候吗？

他觉得，自己穷尽一生，再也见不到那双绿色眼睛了。

天亮了，教会的人循着血腥味进来，看见满地狼藉，被吓了一跳。

“他们去天堂了。”

他对那些教徒这样说道。

于是那些人很快接受了这个说辞，并且对此深信不疑，开始处理起了这里的一切，尸体被挪走，血迹被擦去，可腐烂的味道却经久不散。

小童磨没时间休息，因为大殿一处理干净，很快就有一批新的信徒涌了进来。

没人在意那对夫妻为何死去，也没人关心小童磨是否会痛苦难过，他们一个个露出或贪婪或迷茫的神情，希望能从他这里得到神明的指引，去往真正的极乐世界。

琴叶又在街上找了很久，夜色渐浓，明明是夏天，天上却忽然掉落了纷纷扬扬的雪花，盛典早就结束了，这里变得空荡荡的，仿佛那片繁华场景只是她的幻想。

她只好先回极乐教，不清楚现在是在哪个时代。

门虚掩着，像是有人来过了，她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在看见庭院里的莲池时，琴叶瞪大了眼睛。

难道，她又回来了吗？

怎么办，还没来得及和小童磨告别。

整个教会泛着死一般的寂静，大殿里还燃着烛火，琴叶想，也许童磨还在里面。

她的感觉很敏锐，还没靠近，就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就像是小童磨父母死去时的那个味道。

于是她加快了脚步。

一进去便看见童磨跪坐在地上，低垂着头，他的头顶被鲜血染红，黏腻的血液顺着发梢滴落。

“童磨？”

琴叶试探着叫他的名字，经历过小童磨的事情之后，她并不觉得教主大人是什么好称呼。

是谁？

童磨意识模糊，只有强烈的饥饿感支撑着他，好想吃人……

然后食物就来到了他的身边。

随着本能的趋驶，童磨死死抓住了眼前之人的肩膀，生怕食物跑掉。

谁曾想这食物竟然一点也没挣扎，反而紧紧地拥住了他。

“你还好吗？”

不太妙。

他很饿。

等他反应过来时，尖锐的牙齿已经刺穿了眼前之人的脖颈，香甜的味道萦绕在他鼻尖。

“嗯……”

琴叶发出一声闷哼，却依然安抚着童磨，轻柔地拍着他的后背。

“没事的。”

会好起来的。

有水滴落在他的脸上，不是血，滚烫的，那是眼泪吗？

童磨抬头看了一眼，正巧撞上琴叶的垂眸。

他看见那双绿色的眼睛。

突然想起来小时候，也曾见过那样一个人，叫琴叶仙子，后面在一场祭典大会抛下他离开了……

“琴叶？”

“你还记得我……真是太好了……”

鲜血止不住地流淌，琴叶感觉浑身轻飘飘的，感觉不到疼痛了。

她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食欲还是战胜了童磨的意识，很快就把琴叶吞噬得一干二净，空荡荡的大殿，又只剩下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