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解开秦墨染的执念就必须知道她的生平过往。
墨子砚收回温柔的视线,转而看向许念,语气真诚,“刚才我听说你是来解开她执念的接引者?”
“我可以带你回到我们小时候,希望你能帮她放下执念,让她能够顺利投胎转世。”
许念脱口而出,“你有办法为什么不自己去?”
墨子砚无奈笑了笑,“那个教我方法的老神仙,让我等一个来自忘川的接引者。但我不信邪,偷偷试过很多次,每一次都只能看着既定结局发生。”
许念没再反驳,墨子砚拿出腰间那块墨玉,回头再看了墨染一眼。
一道金光从墨玉中喷射而出,墨子砚的灵魂开始逐渐变得透明。
他的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如果见到她......告诉她......我从来没有质疑过她.......”
许念还来不及回应,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拽了进去。
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
她能感觉到时间在倒流,无数墨子砚的记忆碎片疯狂从她眼前划过。
“砰。”
一声闷响。
许念的后背砸在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上。
是石板。
她睁开眼,头顶是一片湛蓝的天空。
她撑着胳膊坐起来,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面高大的石墙下面。
墙上爬满了藤蔓,空气里有草木的清气,还有远处传来的读书声。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
是庄子和惠子的濠梁之辩。
许念猛地站起来,循声望去。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宫苑建筑群,飞檐斗拱,层层叠叠,沿着山势铺展开去。
门阙上悬着一块匾额,字迹苍劲。
稷下学宫。
这系统的复原技术拿到她所在的时代,那群研究历史的小老头、小老太们不得彻底疯狂。
但它总是搞错时间线。
庄子是宋国人,怎么可能会在齐国和友人在这儿辩论。
许念低头看自己的手。
她能摸到石墙的粗糙,能感觉到阳光的温度。她试着捏了捏自己的手臂,有痛感。
“我有身体了?”
她喃喃自语。
不对。
她伸手去触摸一个路过的学子,对方毫无反应。
许念沿着小巷一路直走,任务目标的光点也显示离她越来越近。
那条巷子很窄,两侧是低矮的匠人房舍,和学宫的恢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巷道口有一棵老槐树,树下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蹲在地上,用树枝画着什么。
是秦墨染。
但不是城墙上那个鬓边早白的秦墨染。
她现在还只是一个五六岁的孩子。
许念穿过石板路,走到那个孩子面前。
小女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短褐,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
她的头发用一根草绳胡乱扎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她蹲在地上,手里的树枝画得飞快。
许念蹲下来,仔细看那张图。
是即墨城。
她在墨子砚的记忆碎片里见过。
小女孩画完最后一笔,歪着头看了看,不满意地抹掉了西墙的垛口,重新画。
许念自言自语,“这是在画即墨城的城防图?”
她知道小女孩听不见,但还是想说话。
然而小女孩的手顿住了。
她抬起头,朝许念的方向看过来。
许念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双眼睛。
两颗黑亮,炯炯有神的眼睛,即使才五六岁,但已经能看出些许锋芒和坚定。
小女孩歪着头,微微眯起眼睛。
“……你是谁?为什么我从来没在这附近见过你?”
许念愣住了。
“你能看见我?”
小女孩沉默了两秒,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
她比许念矮了一大截,需要仰着头才能看见许念。
“你真奇怪?我眼睛很好,当然能看见你。”
许念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清了清嗓子,决定换个话题,指了指地上那幅即墨城防图。
“你画的?”
小女孩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你懂?”
许念正要说什么,远处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墨染!”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从巷子深处走出来,穿着粗麻短褐,腰间别着墨斗和矩尺,手里拎着一个食盒。
小女孩猛地站起来,“爷爷!”
她跑过去,跑了三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许念站的位置。
“爷爷,那边有个……”
她话说到一半,顿住了。
“有个什么?”老人问。
小女孩盯着许念看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没什么。爷爷,今天吃什么?”
“粟米粥,你奶奶多加了两颗枣。”
老人牵起小女孩的手,走进那扇半掩的木门。
许念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