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玉说，近来彭城王邀陈忆梦出游，有意无意，想要江采蘅一并同行。

而他的弟弟，在父亲床前侍奉之余，还有心筹备给江采蘅的生辰礼。

被别的男子爱慕，并非她的过错，他是应该大度的，可仔细想想，他并不能平心静气。

更何况……江采蘅对他虽十分恋慕，可一旦身体有所接触，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

——她引诱了他，却抗拒着他的身体。

或者说，他所爱慕的女子不讲道理，只能她主动来亲近男子，不允许男子对她产生任何欲/念。

他从未和旁的未婚女郎亲密至此，不知这是否正常，但两人既是两情相悦，婚后免不了会坦诚相见，他并不是清心寡欲的人，也无法等到成婚才耐心地引导她。

“绵绵，我今夜很累。”他温软的唇浸了水，变得格外润泽，碾过她红玉一样的耳垂，“为我上药可好？”

他想要把江采蘅变成他喜爱的模样，那么投桃报李，他也应当取悦江采蘅，尽管这有违他从前的教养，然而夫妻之乐本就与独处修身不同，不算出格。

江采蘅松了一口气。

人总是喜欢调和的，当她极快答应下来之后，才发觉这也不太合理，他好端端的怎么会受伤，含章院有侍女，又何须她亲自上药？

但裴晔已经在宽衣解带。

这种服了五石散才会出现的幻象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面前，江采蘅目瞪口呆。

该不会有什么孤魂野鬼夺了裴晔的舍，为何一个古板守礼、连被她抱一下都会生气的男子，今晚会在她的注视下，如此坦然地解开上衣。

她真的需要画一道符来镇鬼了。

江采蘅想了想裴氏长房男女的行径，她之所以觉得裴氏清正，是因为先看到了裴晔，但如果以他的兄弟姊妹倒推裴晔，就一点也不奇怪了。

虽说士族奢靡多情，赤条条来去也是一种名士风度，但裴相难道从未考虑过先人坟墓风水、府宅驱邪么？

裴晔的神情依旧那般平静而庄严，但肃穆的他衣衫宽褪，枕在乌沉沉的案上，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他胸腹、腰背上的疤痕虽然淡化了许多，却依旧触目惊心，与如墨的发丝交织在一处，在霜寒的月色下，显出圣洁的米乱。

非礼勿视，江采蘅移开了双眼。

但月光令他腰腹间沟壑的阴影加深，江采蘅又将目光挪了回来，裴晔已经合上了眼睛，只有胸膛在轻微起伏。

从没有男子这般柔顺屈服地躺在那里，对她不存在一点威胁，让她的手情不自禁想要覆上去。

祛疤的药膏清凉柔软，牛乳一样的白，她小心用指腹蘸取了些，才碰到那一点殷红，裴晔竟闷哼了一声，她一时失神，从他过分紧实的胸膛划开。

难捱却压抑的痛苦，几乎教他换了一个人，令她生出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江采蘅没被惩戒得这么狠过，听裴晔低低喘着，酥麻之余稍微有些疑惑：“伤口都已经愈合许久，也会这样疼么？”

她动作十分轻缓，他背后的伤口压在冰冷的书案上，也没见他蹙一下眉头。

尽管面前的女郎依旧妩媚柔顺，但裴晔下意识想到了这个词。

——不解风情。

他斟酌道：“下雨时会有幻痛。”

江采蘅想不出除了裴衍之，谁敢在他身上施加刑罚：“丞相命人打的吗？”

“父亲从未打过我。”裴晔提到裴衍之时十分平静，“但那时我无法容忍我自己。”

喜爱江采蘅这件事对他而言不算意外，但他已彻底脱离了自己的掌控，竟为此爆发出燎原的欲。

江采蘅失控的心慢慢平静下来，她回忆起前些时日裴晔的举止，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原来爱上她，会令高高在上的裴晔觉得如此难堪。

她父亲仁厚，鞭人一般只会击打臀部，不会打到更危险的腰腹胸背，但裴晔却对他自己这样做了。

“世上谁能无错？”江采蘅柔声道，“是人就有情感，有贪念，只要可以挽回，应当允许自己犯一些错。”

裴晔望着她，温和一笑：“可有些错误已然铸成，是无法补救的。”

“那就遮起来，不要看。”江采蘅垂下眼，“我和表哥就不同，从不去想这些。”

她心无旁骛地为他上过药，面不改色道：“以后表哥不要让自己伤到这个地步，会有人心疼的。”

“世间之事多有变数，我不过是一个凡夫俗子，无法保证。”裴晔仰在枕上，从容道，“但有绵绵为我上药，我很欢喜。”

他若真的可以控制自己的情感，只需要承受这一次无人知晓的鞭笞。

但他舍弃了原本的平静，想要将她留在身边、想要对她做出许多过分的事，那么不可避免地，要承受许多意外的忧虑，甚至是妒恼。

可江采蘅没必要知道这一切。

她是追求安稳的女子，若知道他准备做些什么，或许会舍弃他，转而接受旁人的爱慕。

如果她这样做，他不能保证会做出什么。

从她踏进含章院书房的那一刻起，她没有别的路可以再走。

裴晔握了握她绵软的手，坦然得仿佛两人是恩爱缱绻的夫妻：“天色已晚，我们就寝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