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泠月想表现姐姐的风范和友好,挽回一下刚才糟糕的第一印象,于是走到顾清樾面前,伸出沾满鼻涕眼泪和灰尘的手,带着鼻音说:“你好,我叫陆泠月,你可以叫我月月……”
就在她凑近顾清樾的那一刻,一股清幽冷冽的花香,若有若无地飘入了她的鼻尖。
那香气很特别,不甜不腻,似有还无,陆泠月一时分不清是从顾清樾身上飘来的,还是从窗外随风送入。
顾清樾凝视陆泠月哭得红扑扑,还挂着泪痕的小花脸,用冷质的童音陈述了一句:“你哭得像只小花猫。”
他只是描述,觉得有点怪可爱的。
但在敏感又刚刚社死的陆泠月耳中,这就是赤裸裸的嫌弃。
她“哼”了一声,躲回奶奶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气鼓鼓地宣布:“我不要和他做朋友!”
之后的日子里,陆泠月经常在家里闻到独特的花香,是她以前从未留意过的,但她不知道来源。
直到有一天,陆泠月在爷爷打理的小花园一角,看到一株新移栽的植物,绿叶间开着几朵洁白无瑕的花朵,花瓣肥厚饱满,形态优雅,散发着浓郁纯粹的香气,在夏日的阳光下,清新夺目。
陆泠月好奇地跑过去问正在浇花的李英平:“奶奶,这是什么花呀?好香,以前好像没见过。”
李英平放下水壶,笑着摸了摸陆泠月的头,眼神慈爱:“这是栀子花,香吧?是小顾那孩子前两天找来的花苗,说是谢谢你爷爷前几天帮他小姨搬重东西,也算给你的见面礼。”
陆泠月嘟囔:“那您为什么不早说啊?”
李英平点了点她的额头:“你不是不喜欢小顾吗?奶奶怕你一生气就把花扔了,这么好的花扔掉怪可惜的。”
陆泠月“哦”了一声,凑近花苞深深吸了一口醉人肺腑的香气,小声说:“好香,真好闻,奶奶你不要告诉顾清樾我喜欢,不能让他骄傲!”
回忆的涟漪随着晚风缓缓平息,从弥漫着栀子花香的夏日傍晚,重新回到此刻梧桐叶落的街头。
陆泠月抬眸,发现顾清樾也在着她。
琥珀色的浅瞳依旧清澈剔透,却比八岁时单纯的澄澈,多了许多她看不懂的情绪。
陆泠月心头一动,想起顾清樾刚才奇怪的言语,恶作剧的念头涌上。
她故意皱起鼻子,用夸张的嫌弃语气,转头对旁边一脸期待的蒋翊说道:“顾清樾啊他嘛,大概是仙人掌花吧!”
“啊?”蒋翊傻眼。
陆泠月煞有介事地解释:“你看啊,仙人掌长在没人想去鸟不拉屎的大沙漠里,环境恶劣,就像某人那生人勿近的气场,浑身是刺,谁碰扎谁,靠近他还得小心翼翼的,不然准被怼得遍体鳞伤,而且呢这种植物好不容易才能开一次花,开花费劲巴拉,但也就好看了那么一下下,花期短得可怜。总结起来就是,脾气又硬又难搞,一点都不讨人喜欢。”
说完,她得意地扬起小巧的下巴,等着看顾清樾的反应。
是毒舌反击,把她怼得哑口无言?
还是继续维持他八风不动的冰山脸,假装没听见?
然而,顾清樾的反应出乎陆泠月的意料。
他移开视线,喃喃自语了一句:“原来你知道,仙人掌开花很难。”
陆泠月:“……”
她暗自腹诽,果然啊,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个顾清樾,随时随地都不忘拐着弯挖苦她。
蒋翊察觉到两人之间无声的交锋,又把话题拉回自己身上:“那我呢那我呢?月月,我是什么花?总不能比阿樾的仙人掌还差吧?”
他可是充满希望的向日葵啊!
陆泠月被顾清樾那句话噎得一口气不上不下,懒得再回忆什么温暖画面,随口就打发道:“你?石楠花。”
蒋翊脸上的笑容僵住,想起今天裤子的惨剧和祝陈那诡异的眼神,欲哭无泪。
“不是吧,这事过不去了是吧?”
顾清樾没找他算账,没怪他胡言乱语,看来祝陈没有告诉他厕所发生的事。
蒋翊面向顾清樾:“阿樾,你评评理,你知不知道,今天月月喝酸奶不小心溅我裤子上了,还不提醒我,结果被人误会了,现在月月还说我是石楠花,我冤不冤啊!”
陆泠月自知理亏,赶紧安抚:“哎呀,别生气了嘛,是我不对。明天,明天我请你喝奶茶,加双倍珍珠椰果,你想加什么料都行,随便你点,行了吧?”
蒋翊哼了一声,无情戳破她的空头支票:“什么叫你请我?那叫阿樾请我,你用的还不是阿樾的卡?”
陆泠月被拆穿,也不尴尬,嘿嘿一笑,理直气壮地说:“哎呀,都一样嘛,我跟你讲,我这个星期的生活费,大部分都贡献给我游戏里新看上的皮肤了,现在兜比脸还干净。不过你放心,这钱算我问顾清樾借的!等我下次考试考了第一名,拿到奖学金,我就——”
陆泠月顿了顿,为人诚实的她,实在不想说“我就还他钱”这种连自己都不信的违心话,于是话锋自然地一转,眼睛亮晶晶的:“我就奖励自己几个新皮肤!到时候带你双排上分!”
另一道声音同时响起,“给自己买几个皮肤?”
不用怀疑,这精准补刀,直击灵魂的拷问,绝对是顾清樾说的。
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在傍晚的空气中碰撞出奇异的回响。
蒋翊的目光在身旁这对青梅竹马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彻底无语:“……”
得,他这奶茶怕是悬了,大概率要泡汤。
说说笑笑间,蒋翊家的小区到了。
分开前,蒋翊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地对着陆泠月说:“月月,说真的,你已经有桃花和仙人掌了,再不济,你身边还有我这朵……呃,石楠花呢。你为什么还要执着地去找那朵玫瑰呢?”
他是真心为陆泠月着想,希望她看开点,别钻牛角尖:“听我一句劝,玫瑰也就是长得漂亮,看着好看,但一身都是刺,扎人得很,不好接近的。你凑过去,说不定没闻到香味,先被扎得满手是伤,何必自讨苦吃呢?”
陆泠月反驳:“仙人掌不也一身刺吗?凭什么玫瑰的刺就不行。”
“那不一样。阿樾的刺那是对外人的,你看他对你,虽然嘴是毒了点,但也还行吧?再说了,没有人比阿樾更好看了吧?如果有校草评选,阿樾这颜值、这气质、这智商,当之无愧第一!阿屿是帅,但阿樾这种,更那个,嗯,你懂的!”
蒋翊挤眉弄眼,意思是顾清樾这种清冷学神款更稀缺、更招人。
陆泠月推了他一把:“行了行了,知道你是顾清樾的头号粉丝,就你话多,赶紧回家去吧你!”
蒋翊嘿嘿一笑,知道多说无益,挥挥手跑进小区。
剩下陆泠月和顾清樾两人,一路无言。
陆泠月心思飘忽,想得太入神,没注意前方人行道上有一个临时放置的圆形路障,差点一脚踢上去。
就在她踉跄的瞬间,一只手及时伸过来,抓住了她的手腕,稳住了她的身形。
顾清樾:“看路。”
陆泠月借着他的力道站稳,抿了抿唇,直勾勾地望向顾清樾。
顾清樾看她不动,微微侧眸:“有事?”
“顾清樾,蒋翊说的没错。没有人比你更好看,没有人比你人气更高。”
这在一中是公认的事实,军训那会儿就已经传开了。
虽然傅屿也英俊耀眼,但顾清樾身上叠加了“学神”光环,在十五六岁慕强的年纪,尤其是在学霸云集的一中,顾清樾是被部分学生神化的存在,自带仰望滤镜。
再加上他清冷疏离,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确实比阳光开朗、接地气的傅屿更添一份神秘感和吸引力,在人气上更高一筹,是许多人只敢远观、不敢靠近的存在。
听到陆泠月的夸奖,顾清樾掀起薄薄的眼皮:“所以?”
陆泠月深吸一口气,恳求的眼神望进顾清樾的眼眸:“所以我打算最后试一次。顾清樾,你能不能帮我去要玫瑰的联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