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他的声音,耳舒拉心里也跟着停顿一拍。在尼克葬礼那天说的话他还记得。
生气吗?那时当然生气,气他的怀疑、气自己的处境尴尬。可现在她清楚意识到,只要他们还有交集,一定会再出现这样的情况,乔托会像刚刚揣测问题一样怀疑她。想到这,有颗悲观的种子在她心底落下悄悄发芽。
“不重要了。”
“我想知道。”
耳舒拉木讷地望着平静的湖面,装傻充愣也骗不过他。短暂的挣扎过后,她才淡淡道:“我们本来就没有利益冲突,也没到在意这个问题的程度。我现在还能与你谈话,算是回答吧。”
她生硬的回应,让先前还缓和的谈话氛围又放佛被筑起高墙。乔托能感觉到有什么重要的原因在其中,她越是标榜不重要的越是严防死守。他叹了口气,“其实我本意不是想问这个,每当我觉得对你稍微有点了解时,你总是让我又重新认识你,我只是对你有些好奇。”
在她又低头陷入不做回应的静默里,乔托终是忍不住再次开口:“耳舒拉?”
乔托喊她,声线温和,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无法平复的涟漪。
耳舒拉僵硬地转动脖颈,目光先是落在乔托的衣领上,然后一点点上移,最终撞进了那双等待已久的琥珀色眼眸里。对视的一瞬,即使做了心理准备,她还是被乔托眼中的呈现出的认真神色惊讶到。
很多次,在面对乔托的时候,那种压抑已久想找人倾诉的欲望总会悄悄冒头。脑海里有两个声音一直交替出现,一个怂恿着她把秘密全部说出来,一个理智让她将这炽烈翻涌的念头压了下去。她有种预感,不管今天再谈论什么,都没办法再绕开她的身份。
僵持好一会儿,耳舒拉放弃了抵抗。“我不想编谎话敷衍你,但我确实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给我点时间吧。”
湖上的风吹过,在乔托思考她这句话的意思时,她打了个哈欠,“有点累,我想回去了。”
想起什么乔托又问:“在教堂里跟着你的尾巴又准备怎么解决?”
要是乔托不提,她都快忘了这件事。拿这次她溜出来说,总有不惊动那些人的办法。与其浪费时间在这些人身上,不如听萨里的,尝试找找雕金师,看看有没有新的线索。
“暂时没空管,我有别的事要做。”
乔托眉心蹙起。他很不解,在这个危险的节点,还有什么比解决眼前的危急更优先的事?看耳舒拉无所谓的面色,似乎是真的打算不管。他压住情绪郑重问道:“有什么非做不可的比你的命还重要?”
他突然加重的语气让耳舒拉内心莫名烦躁。在他口中这件事似乎变得异常严重。他不知道调查指环对自己意味着什么,不知道经历过一次次失望后,任何可能的线索都是至高无上的第一选项。
耳舒拉的下巴扬起一个倔强的弧度,那双褐色的眼睛异常清亮,她的呼吸声重了些,像是刻意压着,“重要,比我的命重要得多。我之所以存在这里的唯一理由就是要做这件事。”
说完她赌气般率先转身,却也只是盲目地走了几步。原本乔托带她走的就不能称之为路,她根本不记得,只能估摸着大概方向。
因为不熟,耳舒拉随手暴力推了把碍事枯树枝,细细的枝干也像牟足了劲和她作对似的,反向回弹抽到她脸上。
“嘶……”
耳舒拉立马倒吸了口气,说不上有多疼,只是被植物抽了一回还挺莫名的。她呆在原地怔怔地摸了把脸,没出血。
乔托绕到她面前,显然刚才那窘迫的一幕被他看见了。
“有道红印,不过没破皮别担心。”
耳舒拉只觉得脸上热热的发胀,也不知是因为受伤还是丢人,太失败了。
“跟在我后面吧。也别生气,事情总会一件一件解决的。 ”乔托没有嘲笑她,只是用平缓的语气跟她说着。他总是这样从容平静,倒是自己的情绪反复无常,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耳舒拉看着乔托背对着她在前面引路,嘴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喉咙干涩,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混乱的念头在脑袋里横冲直撞,只是一瞬间,像用尽了全部力气后她伸手抓住了乔托的衣摆。
在乔托回头用诧异的目光看向她时,耳舒拉低下了头,看自己紧紧攥着乔托衣服的手,肢体动作又一次比大脑率先确认。
她忽然就不慌了,抬起头,声音清晰响起:“不管我接下来说出怎样荒缪的话,我都希望你能相信我。”
枯木杂草包围着他们,四周异常寂静。感受到耳舒拉话语里的严肃,乔托的下颌线不自觉地绷紧。
耳舒拉的目光牢牢盯着乔托的面庞,反复确认他是否准备好承受接下来的一切后才说道:“你问过,我来自哪里。我说北方,那并不完全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