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舒拉被海水吞没的瞬间，无边的黑暗与死寂将她包裹。她像悬浮在一个牢笼里，无声无息，只有绝对的漆黑。直到肺里的空气被挤压到极限，唇边溢出一串串银珠般的气泡。

咕噜……咕噜……

断断续续的气泡上升幻灭，成了这寂静里唯一的节奏，耳舒拉的意识也跟着它们一起，轻飘飘的仿佛要脱离这副躯壳。就在意识到了涣散的边缘，炙烈的火光忽然刺破了这重重黑暗。

海面上方，西西里号骤然爆炸，剧烈的冲击波震荡海面。火光穿透幽暗的海水，将周围映照得如同染血的幻境。

这动静将耳舒拉唤醒，求生的本能促使她努力向上游，涌出海面呼吸到空气的那一刹那，海上的景象令她震惊。

西西里号曾经庞大的身躯此刻化作了膨胀的巨大火球，猛烈燃烧，如陨石般砸落的残骸在海面激起无数水柱。

耳舒拉环顾周围，手里的剑和锁链不知道什么时候脱手不见了，找不到胖子和瘦子，离她不远的地方希克斯正拼命抱着一节木板，哆嗦地看着西西里号被火焰和海水吞噬。即使他活下来，在他的职业生涯里遇上这么一桩事，他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顾不上想太多，耳舒拉只想尽快游离这危险的区域。看到耳舒拉的动作希克斯才反应过来要赶紧逃离，他抱住木板笨拙地跟着耳舒拉的方向游。

海水的冰冷远超想象，耳舒拉的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更糟的是衣服泡了水和灌了铅没两样，每一次挥臂都得用尽全力。比起这些，广阔的大海和渺小的他们，这种巨大的失落感和恐惧随着时间推移在心里蔓延更让人煎熬。

不知道过了多久，前方才看到多艘海关的小船。耳舒拉被捞上船后咳个不停，她在海里呛了水，现在回想一下才觉得后怕。

希克斯挥舞着手臂指挥人，“一定要把他们抓回来，一个都不要放过！”

耳舒拉目光扫过海面，除了西西里号燃烧的残骸、漂浮的碎片和穿梭打捞的海关小船，早已找不到帕拉迪奥和稽查队那些人的影子，乔托……也似乎从没来过一样。

咕噜……咕噜……

她的脑子里又浮现这个声音，她晃了晃脑袋，耳朵里都是水，不知道是不是先前过于紧张，亦或是在船上中的幻觉还在作祟。

回到乱成一团的港口，希克斯瘫倒在地还不忘叫嚷着让守卫封锁港口抓人，直到把人都轰走他都没发现，自己身边也没了人。胖子和瘦子还没上岸，如果稽查队的人再回来根本没人能保住他。

耳舒拉走了几步，体力早已透支，沉重得不像自己的身体。

“你干什么去？”希克斯在身后叫道。

耳舒拉一顿，回头直勾勾地看着希克斯，先前压抑的情绪到达了顶点，可现在的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铛！铛！”

海关大楼的钟声突然响起，沉闷地回荡在夜空中。

希克斯慌忙爬起，又踉跄栽倒，此刻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身边空无一人。

“快停下，我命令你停下！”

耳舒拉没理会，走了几步她脱下吸饱水的外套甩掉，现在她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希克斯叫喊着追上她，拉扯她的臂膀，本就力竭的耳舒拉甩手推开希克斯的同时自己也跟着跪倒在地，低头喘着粗气。

忽然，有人走到她面前停下。

耳舒拉仰头，对方也低头看她。

一张硬朗的脸，还有深邃的看不出情绪的眉目，是莱昂诺。他插着兜站在她面前。希克斯像是认识他，指着他道：“我愿意雇佣你，花再多的钱都没问题，我给你十倍……不，二十倍佣金！价钱你开！”

莱昂诺看也没看希克斯，他伸手把耳舒拉拽起来，在耳舒拉诧异的目光中把湿漉漉的她扛在肩上，转身就走。

整个世界都在耳舒拉眼中颠倒，希克斯恐慌的脸也跟着扭曲然后渐行渐远。无论他怎样叫嚷，莱昂诺都没理会。

耳舒拉想说话，莱昂诺的肩胛骨正抵着她的腹部，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连同她的意识一起，在昏厥和清醒的边缘悬着。

不知道走了多远才听见莱昂诺开口，用冷淡的声音宣告着：“我会为你作证，你的任务完成了。”

耳舒拉闭上眼，脑袋里反复盘旋着莱昂诺的话。

圣诞节已经来了，她又坚持了一年。

这晚之后，耳舒拉连着高烧了两天。

半梦半醒中她的灵魂像是还困在西西里号上，重复着先前发生的一切。跳入海里快要溺毙的感觉不停上演，怎么游也游不到海面，只有无尽的咕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