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萨尔瓦多大教堂坐落在弗洛拉街。
这个街有着和它名字极不相称的环境。虽然人流量还算多,但是非常混乱,因为这里离贫民窟最近,仅仅隔着几条荒废下来的街,就可以望到远远的密集的住房组合成吞人的怪物,终日散发着阴郁的、令人望而却步的气息。
即使这里算不得好但教堂在这里。那个她一来到这个时代便能认出的教堂,贯穿与过去和未来的时间链条中,无形中似乎成为了一种纽带、一种心灵上的慰藉。以至于快到了宵禁时间,耳舒拉依然呆在教堂里没有走。
她坐在第一排祷告席,仰头对着那那高大的耶稣雕像。和常见的耶稣受难像不一样的是,这里的耶稣是以救赎主的形象出现,他微微低头张开一只手,姿态怜悯众生,又仿佛是在呼唤他的信徒。
圣像两旁墙壁上的壁灯换成了一排排蜡烛,那是人们在这里真诚祈愿后点亮着的希望。
修女来看了又看,想要出言提醒,但是看她一直保持着那姿势没有动,以为她是虔诚的信徒所以没有出言打断。她并没有看见耳舒拉空洞的眼神,不是在对着圣像祷告也不是瞻仰,只是就这么静静地在想事情而已。
“你又来这里了。”一道低沉地声音传来。耳舒拉回头,看见一个神父提着一盏灯朝她走来。他的头发已经花白,和他黑色的教袍形成鲜明的对比,从他平稳的步伐来看身体还算健壮。他的脸上已经布满皱纹,眼窝深陷,目光却分外平和,是那种饱经世事后独有的淡然神态。
耳舒拉打量着神父。她想到刚来到这个时代的时候就在这里教堂遇见了这个神父,当时她无处可去,总是呆在这个教堂里打转,神父还以为她是信徒,准备聆听她的告白,然后她飞也似的跑掉了。那时候神父的头发还没有全白,不知不觉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耳舒拉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准备走。
“等等,这盏灯给你,马上就到宵禁时间了,路上很黑。”神父好心提醒道。他把手中拿小小但很明亮的灯递给她。
耳舒拉没有接,半天才开口,“我可不是信徒。”
“我知道,从你死也不肯向我祷告的时候我就知道。”神父的语气带着几分包容的笑意。
耳舒拉愣住。
“你和之前一样,总是在这里发呆,我很久没有再见到过你了,大概有……”
“四年。”耳舒拉回答。她的语气冷酷、神态抗拒,显然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神父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固执地把手里的灯递给她,“只要你想随时可以来”。
这一次耳舒拉没有拒绝,她接过灯朝外走去。
道路上没有什么人,不过两旁的商铺还亮着灯。老远就能看见警卫队巡逻的人。他们两人一队,发现还敞着门营业的商铺就吹响口哨,警告地挥了下手中的警棍,有的酒馆和饭店还开着,他们则像没看到一样走过。
耳舒拉熄掉灯,侧身站在狭窄的小巷中等待这波巡逻的人离开。因为安静,能听见巷子外面警卫队的人似乎在跟什么人对话,八成又是逮到什么夜晚游荡的人。耳舒拉也无心去听,这种黑暗又狭窄的地方让她十分不自在,身体无意识向后靠了靠,不想却发出了动静。
“谁在那?”听到声响的巡警站在巷口高声询问道,手中的灯光已经照了进来。
“喂,你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巡警握紧了手中的警棍走过来凶巴巴地说道。
就着灯光,耳舒拉拍拍自己衣服上的灰。
“问你话呢。”巡警不耐烦地说。
看了眼巡警,耳舒拉直言不讳,“我只是想去教堂祷告而已!”
巡警是个瘦小的中年人,他上下打量着耳舒拉然后把她向外一推说:“出来回话。”
出了小巷,左边是家还没关门的酒馆,门口摞着的酒桶边站着一高一矮两个巡警和两个青年。
左边的青年个子很高,眉目透着成熟的气息,他右边脸上有着锐利且特别的红色刺青,从眉边蜿蜒至颈部,就连他的红头发都被衬托地过分锋利;右边的青年正好相反,他有一头柔软的金发,面部轮廓像大多数西西里人一样深邃却格外俊秀柔和,他的身材修长,穿着干净的白衬衣和和黑长裤,外套搭在臂弯上,正低垂着眼眸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事情。
从第一眼开始,耳舒拉就觉得这个金发青年看起来很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短暂的讶异过后耳舒拉走过去,眼下还是先把巡警给打发了比较好。
“怎么样,那边是什么情况?”看到同伴出来高个子的巡警问道。两个青年也向这边看来。
矮个子的巡警盯着耳舒拉说:“喂喂,小姑娘这么晚在这做什么?不知道有宵禁命令吗?”他掏出随身携带的纸笔例行公事问道:“姓名,哪里人,住什么地方?”
耳舒拉不说话无声抗议,就在巡警不耐烦的时候她才回答:“耳舒拉,就住在这条街道。”
“你的姓?全称?”巡警不依不饶地问道。
“彭格列。”她说完,明显感觉到旁边两个青年同时朝她望来,金发青年眼中的错愕一闪而过。
“又是蛤蜊?蛤蜊小姐?”矮个子巡警听到她的名字忍不住讥讽道。另一个巡警也附和着笑。旁边的金发青年蹙起眉头,正要说话,却看到耳舒拉望向巡警,温驯的眼神忽然凌厉,直直逼向对方,她的声音纤细清亮却字字有力,“你可以针对我,但你不能瞧不起我的姓氏。”
巡警被盯地发愣,下意识结巴道:“知…知道了。”说出这话巡警自己都呆住了,他居然会被一个女孩震慑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