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栈,海盗闭门不出,独坐窗前,神色沉静。东狂的消息如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铁面统领后天入城,三百精锐,杀气腾腾,目标直指他与中狂,还有那关乎天下安危的布防图。
局势,已经到了最危急的关头。
中狂潜入敌营五年,忍辱负重,伪装叛逆,受尽白眼与猜忌,只为在叛党核心埋下一颗钉子。如今钉子即将拔出,却也是最危险的时候。敌人越是逼近,中狂暴露的风险就越大。
海盗很清楚,中狂不会退。
他性子桀骜,认定的事,就算刀山火海,也会走到底。
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弟弟去送死。
正沉吟间,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鸟鸣,短促,清脆,是五狂兄弟之间约定的暗号。
海盗眼神一凛,起身,悄无声息掠至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只见一只灰雀落在窗台上,脚上绑着一小卷细细的羊皮纸。
是传讯鸟。
海盗伸手取下羊皮纸,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小字,字迹凌厉,笔锋藏锋,熟悉得让他心头一紧。
是中狂的字。
第一封信:
敌伏城东,三面包抄,慎行。
海盗指尖微紧。
叛党已经在城东布下埋伏,就等他现身,便要一举围杀。中狂身在敌营,冒着生死危险,将消息传出来,只为护他安全。
他将羊皮纸收好,神色凝重。
刚放下信,窗外又是一声轻响。
第二只传讯鸟落下,同样绑着羊皮纸。
展开,依旧是中狂的字迹:
内奸在侧,南狂旧部,小心。
海盗瞳孔微缩。
内奸,竟然藏在南狂收拢的旧部之中。难怪叛党总能提前知晓他们的动向,难怪他们的布局屡屡被识破,原来内部早已被渗透。
好险。
若不是中狂冒险传信,他们恐怕到死,都不知道死在谁手里。
海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涛骇浪。中狂在叛党核心,一举一动都被监视,能连续送出两封密信,已经是冒着杀身之祸。
可他没想到,还有第三封。
片刻之后,第三只传讯鸟落下,这一只飞得有些踉跄,羽毛凌乱,显然是被人追击,勉强飞到此处。
羊皮纸上,字迹潦草,带着一丝仓促与决绝:
我身已疑,危在旦夕,勿寻,勿救,兄自安。
最后一句,笔锋颤抖,藏着无尽的隐忍与牵挂。
——勿寻,勿救,兄自安。
海盗看着这八个字,心脏猛地一缩,如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的弟弟,在最危险的时候,最先想到的不是自己的生死,而是他的安全。
不让他寻,不让他救,只让他好好活着。
五年隐忍,五年卧底,五年孤独,五年黑暗。
中狂承受的,远比他想象的更多。
海盗闭上眼,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他一生沉稳,谋定而后动,从不轻易动情,可面对这个弟弟,他所有的坚强,所有的隐忍,都瞬间崩塌。
他轻声吟道,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心疼:
三纸传危信,千言藏苦辛。
弟行黑暗路,兄念断肠人。
他不能不救。
绝对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