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悬崖后,挽歌没有去到传说中的阴曹地府,反倒是在一片混沌中去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
她回到了孤儿院。
孤儿院总是种着大片的绿化树木,外围圈着一圈锈迹斑斑的劣质铁篱笆,经过风吹日晒的熏陶之后变得有些岌岌可危。
在那片篱笆的偏僻角落,有一个独属于她的,破破烂烂的秋千架,旁边放着永远也填不满的铁质饭盒,秋千架上放着一个破旧的书包,上面画着那些年流行的洋娃娃公主的形象。
她就坐在秋千架上摇啊摇,从小豆丁摇到了少女的样子,直至最后离开进入社会摸爬滚打。
借由面前随风摇晃,发出酸牙咯吱声的秋千架,挽歌想到了在孤儿院吃不饱,还被同龄人欺凌的日子。
因为她天生是一张冷脸,不笑的时候脸色极为难看。加上她不会撒娇,不会在工作人员来的时候倒打一耙,故而每一次的打架都以她被关禁闭为结尾。
即便不打架,孤儿院的护理人员也会经常把她关在地下室。
靠着幼时的经历,挽歌练就了一身不服就揍的本事。
挽歌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天边聚集了厚厚的云层,大片云团吸饱了墨汁一样的乌黑,她熟悉这种天气,多半快要下雨了,可惜自己一点也不想去避雨。
她就靠在秋千架上,盯着快要过来的云层发起了呆。
身后传来鞋底踩踏树叶的沙沙声,有个身影在慢慢靠近挽歌。
来人有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一张脸,如果不是身上穿着的不同,她或许会觉得面前放了一面等身镜子。
那道身影在对着她笑,是原身世界的挽歌公主。
挽歌公主穿着与现代社会明显不同风格的衣服,破旧朴素,脸上却挂着欣慰的笑容。
“我很感谢你,感谢你一直以来不管不顾,即便搞得伤痕累累,也要努力地活下去。不管是现实世界里,还是作为中州公主的挽歌。”
面前的挽歌公主宛如一尊背映万千圣光,笑容慈爱的神佛,悲悯地注视着目瞪口呆的挽歌。
她上前一步轻轻抱住挽歌,相仿的年纪说出的话却格外老成,风格极为不符合年龄。手掌轻轻拍着挽歌的后背,“一直以来,我都想说,谢谢你挽歌。”
挽歌整个人浑浑噩噩的,迷糊醒来又迷糊睡过去好几次。
最后她好不容易从昏睡中清醒过来,浑身上下像是被重型装甲车的车轮碾了又碾。嗓子干瘪沙哑,整个身体上下没有一处地方不痛。
睁开眼目之所及是山洞的青石顶,水滴顺着石子滴落,打在石面上。她躺着在一片柔软的临时床铺上,边上点着火堆噼啪作响,让她游离的思绪慢慢回到身躯。
挽歌冷静了一下,试着活动了手指身躯。她明显是还未从刚才的梦里脱离出来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她试着抬手擦去泪水。
不想先伸过来的是一片湿润的布料,擦在她干得起皮的嘴唇上。
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她的眼底,熟悉的眉眼,熟悉的表情,逐渐组成挽歌熟悉的那个人的面目,是游慕白。
慕白动作轻柔,用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干净布料蘸取水,擦在她的嘴唇上湿润嘴皮试图让挽歌获取足够的水分。
大腿大人脸上不显,可她还是能看出对方面对故人久别重逢时的喜悦和感动,感情真挚含蓄不似作假。
多日不见游慕白还是如此丰神俊朗,照顾起人来也是体贴入微。
慕白扶起挽歌,端了一碗温水送到她的嘴边看着她慢慢喝下。
温水顺着喉咙舒缓滋润挽歌干涸的躯体,让她逐渐恢复。她看着慕白,想到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心下一时有些难以压抑的委屈,眼角不自觉落泪。
慕白赶忙放下水碗给挽歌擦了擦泪,然后看到她张开嘴,似乎在费力地说着些什么。
慕白没有听清,也无法从嘴型上识别说了什么,只好凑上去听,不想怀里突然贴上一个温软的身躯。
他呆愣在原地,做不出任何反应,挽歌紧紧抱住慕白埋在他的胸口,毫不顾忌地放肆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