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白不远处的马车里面,一种奇怪微妙的气氛在狭小的空间蔓延开来。
挽歌所处的世界有种皮笑肉不笑的笑法,专门用于某些不想笑但迫于某种外力必须微笑的场合。
铁心莲现在的表情让她亲眼目睹到了这种颇为诡异却无奈的笑。
她脸上挂着这样的表情,坐在马车里面对着挽歌百般献殷勤,又是端茶又是递上毛巾擦汗,这截然不同的态度让她头顶冒出疑问的符号。
面对这样热情到夸张的攻势,挽歌恨不得跳窗逃走,奈何外面慕白还在,只能把她推得更远些。
她试图为铁心莲对现在她的优待寻找一个理由。
面对送到嘴边的第不知道多少杯茶水,挽歌终于忍不住了,认真看着铁心莲:“我们之间不是有血海深仇吗?”
铁心莲脸上的表情有了一瞬的凝固。
“我不祈求你能放下那些过往,但是这样你不会觉得很奇怪吗?”
大小姐低下头,捏着茶杯的手指发力,像是在按捺住什么情绪不要波动,眼底愤怒血红满溢,但是她很快恢复如常。
她抬起头,准备喂给挽歌的茶杯被她随手一丢,换了个杯子倒了茶喝下:“我是恨你父亲杀了我母亲,我恨不得剜你骨血为母报仇。但是,但是……”铁心莲双手抚上脸颊,如释重负,“我也想明白了,父辈之间的仇是父辈的事,作为后辈,我们不应该继续仇恨下去。”
挽歌觉得这个话似乎有点不对劲,如果不是别有所图,那大小姐一定是哪天走路不慎摔到头了。
本着对病人的关心,她好声好气地问她可曾吃过什么药?
铁心莲面对挽歌的关心则是一脸疑问,挽歌认真道,“没有吃错药的话还是去问忠伯要些,身体可是大事马虎不得!”
铁心莲气得要命,脸上浮现恼人的红:“本小姐第一次和别人交朋友,你不要不识好歹!”
挽歌抱着剑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在一边,舒服地眯上眼,“那我还是不知好歹一点吧。”
皇帝桌上的案牍是永远处理不完的,哪怕只是代理监国的这段时间,御书房的事务案牍从来不曾少过。
大到北漠战事,申请经费,小到请安问安,都写在一封封奏折里面,然后又堆在桌案上等着他批阅示下。
虽然有侍从会为他分担,但是他还是更喜欢自己亲手处理,有一种生杀大权尽在掌握中的快乐。
今天的事务处理得差不多了,前几天布下的棋局也在他的授意下一步一步进行,暂时没什么值得他费心的了。
御书房的另一边,宫人辟了一片空地,这片空置的地界除过一截枯树根之外什么也没放,枯树根上栖息着一只白色的孔雀,正用自己的鸟喙梳理羽毛。
大皇子站在孔雀面前端详着这只白色的鸟儿,旁边的宫人恭敬候在一边,手里躺着一个盒子,里面装着孔雀喜爱的吃食,不过宁玉并不想以此拉进好感。
他拈了支御书房装饰用的孔雀羽毛,代替自己的双手在白孔雀身上轻轻摸着。
南疆使者几日前进贡的孔雀,入宫前经过专业人士调教饲养,羽毛鲜亮叫声响亮,颇得宫廷众人喜爱。
当然也包括宁玉。
御书房的大门被人打开,殿外暑气吹开垂坠的纱织帷幔。内侍李公公手里捧着一卷密报,快步走到宁玉面前,“殿下,皇城密探有新的密报传来。”
宁玉没有理会内侍送上来的报告,丢了孔雀羽毛,从宫人手中拿过食物逗着孔雀玩。
所谓密报,左不过就是朝野那些官员的家里事罢了,再深层些或许会牵连到皇族。
不过,那又如何?
皇城的风吹草动根本瞒不过他的眼睛。
宁玉夹着草籽喂到孔雀嘴边,看了眼李公公手里的密报封皮,道:“老三派了个画师去南疆采风游景,真是好兴致外加好一片孝心。”
内侍低头接上话:“五殿下罚跪结束在府中养伤,他背后的势力倒是没有动静,一切如常。倒是四殿下……”
说道四皇子的时候,李公公有些保留,保留的内容宁玉自然一清二楚。比起老三,这个四弟弟就显得格外幼齿年轻些。
他说的自然是布局夺嫡这件事。
大皇子嘴角浮上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捏着的夹子草籽盒放回宫人手中。
穿着华贵衣袍的身影往窗边缓步而去:“我天真地有些可爱的弟弟,一旦给了他一点微不足道的希望,就会拼命伸手去够。可惜……”宁玉看着窗边舒展枝条的花树,转着手指上的玉戒指,“既然如此,那就再去加把火吧,反正老三老五已经不睦多年了,相必他们也不在意这段关系更坏些罢!”
内侍收起密报,单膝跪在地上应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