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在平流层稳定运行，大家辛苦了这么些天，都有点昏昏欲睡。
程知簌也不例外，只是现在是白天，即便拉下遮光板，车内的亮度还是不能让她有想睡觉的欲|望。
晕乎之际，右侧手臂传来点痒意，像是有什么在戳她。
她看过去，见椅背与内壁的缝隙处有一只手伸出来，指尖夹着一个黑色的不知名物。
顺着手臂往上，是一张讨厌的脸。
“干嘛？”
“眼罩。”周叙临抿下|唇，“给你的。”
“哦。”程知簌接过去，想了想又觉得不对，补上一句：“别以为对我献殷勤就可以，我还没原谅你呢。”
“我哥和你姐结婚，我又不能做什么……”
程知簌重重“哼”一声，戴上眼罩：“你是始作俑者。”
她越想越气，如果不是因为周叙临要来他们家，周徐来和姐姐就不会认识，两个人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虽然她一开始也挺喜欢周徐来的，可当哥哥和当姐夫又不一样，想要抢走姐姐的人她绝对不能接受！
只是现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程知簌站在单元楼下，抬头往上看。
他们家的阳台正好连着厨房，透明的玻璃窗很容易看清里面忙碌的两人。
嘴上答应程照媤自己今天回来，但真正站在门口，她又不敢进去了。
她的脑子里不断转着离家前的那段记忆——
母亲发现她在收拾行李，拉着父亲与姐姐围在她的房间说教。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房间很大，可那次以后，她才知道自己拥有的每个东西都很小。
面前三人呈逼问状，看起来就像只有他们才是一家人。
她是这么想的，也这么问了出口。
直到今天，她还难以忘却父母那痛心的眼神。
她明白的，父母看似喜欢她，对姐姐的关照却永远更多一些。
等读了高中学习了政治，她才明白自己的存在于一个体制内家庭意味着什么。
她想，如果她是母亲，也不会喜欢这样一个孩子的吧。
所以她不怪父母，真的不怪。
口袋的手机振动了好几下，程知簌从口袋里拿出来，看见是程照媤的消息。
【姐姐：快到了吗，爸妈已经做好菜了，就等你】
程知簌打字回复【姐，我还是不上去了吧】
【姐姐：你到楼下了？】
不等程知簌斟酌这话该怎么回，程照媤就冲到阳台，对着楼下的她喊：“簌簌，快上来！”
程知簌抬起头，和穿着围裙的程父程母对上视线，又很快低下头去。
她当年和父母有过很激烈的争吵，即便时过境迁，自己还拿了冠军，她也不确定向来传统的父母能否接受她这个离经叛道的女儿。
程知簌站在五楼家门口时，注意到姐姐像往常一样给她留了门，透过缝隙还能看见程父程母忙碌的身影。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听到动静，两人很快朝这边望去，看见程知簌的时候露出真心实意的笑。
“簌簌回来啦？”程母笑着帮她拿下身上的包。
时隔一年多再次与父母亲近，程知簌觉得有些不自在。
“嗯，我回来了。”
“去卧室叫你姐，洗个手开饭了。”程父说道。
父母的语气和以前一模一样，程知簌却感到了些许不适应。
但她没说什么，听从程父的话去房间叫程照媤。
门没关，程知簌一眼就看见了在里面翻箱倒柜的程照媤。
“姐？”她试探性喊了一声，“你找什么？吃饭了。”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她虽然和程照媤保持着固定联系，但两人也是在网上交流。
陡然见面，生疏占的比例更大。
“找到了。”程照媤举起一个牛皮袋装着的文件，转身将东西递给她：“这个你拿着，待会打开看。”
程知簌没问里面是什么，姐姐给了她就拿着。
饭桌上的气氛略有些尴尬，曾经作为家里最爱活跃气氛的程知簌也只是沉默着扒饭。
“怎么，拿了冠军翅膀硬了，都不和我们说话了是吧？”程父率先发话。
程母在桌下捶他的腿：“乱讲什么，不是说好了簌簌回来我们要心平气和的吗？”
“你看她那样，想和我们说话吗？”
程知簌看着眼前一切，觉得这场景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没有一点改变。
甚至她有那么一刻觉得，可能也就这样了。
掏心窝子的话说了又说，不想听的人就是没办法接受。
“爸。”程照媤打断了程父想继续说的话，“还是我来说吧。”
她坐在程知簌的旁边，两人与程父程母正对。
“刚刚给你的东西现在可以打开看了。”
程母正疑惑是什么东西，看见程知簌手中的牛皮袋，被吓了好一跳。
“媤媤，你——”
“妈，没事。”程照媤安抚地笑笑，“簌簌应该知道。”
看着眼前三人不太对劲的眼神，直觉告诉程知簌手里的东西不对。
她拆开了牛皮袋，却没立刻拿出里面的东西。
“我还是不看了吧。”她将纸袋还给程照媤，“这是姐姐的东西。”
“看吧。”沉默片刻的程父发话，“你姐姐说得对，你有知道的权利。”
程知簌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是一张薄薄的纸。
因为年代久远，纸的边缘已经微微发黄，还有一种不太好闻的气味，但因为保存得好，上面盖着的红印章清晰可见。
“收养登记申请书？”
看见这一行字，程知簌的心都凉了半截。
凭借她从小到大看的各种狗血小说的经验，她肯定就是这个被收养的了。
程知簌撇了撇嘴，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让眼泪从眼眶里挤出来。
“你那是什么表情？”程父看不下去了，“后面看完了吗？”
还有什么后面？
程知簌翻了个面，看见最后送养人签名落款写着“程一”。
“原来大伯才是我的亲爸。”
“我打死你啊。”程父看着眼前自家缺根筋的闺女，气不打一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