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又很快去了此处有名的客栈,点上诸多招牌菜,吃的不亦乐乎,回到君子道时,天色早晚,弦月高悬,朔星几点。
陈一流盘腿坐在石凳上,撑着下巴望星星,说是看天,其实思绪早已经纷飞,他想起来那个屋子里,算命女人的话。
女人要了他的指尖血,滴在一块透明的玉石里,那血竟是瞬间渗透进去,在玉石之内缓缓漫开,宛如蛛丝布满其中,她盯着玉石看了许久,尔后对着陈一流痴痴地笑:“早逝之命,为亲所夺。”
“陈一流你怎么不睡觉!”
任瑾突然出现拍了拍陈一流的肩,不仅打断了陈一流的回想,还险先让陈一流跌下石椅,任瑾眼疾手快的拉住他。
陈一流笑着埋怨道:“任大哥你吓死我了!”
他坐好后才看清,江之窈也在,眼睛一亮:“江姐姐你怎么也不睡。”
江之窈神了伸懒腰,笑回:“吃太饱了,出来走走。”
“哈哈……对不住嘛。”任瑾嘻嘻哈哈的,随即坐去陈一流身旁,“我是过来送东西的,恰好碰上之窈,然后就看见你一个人坐在这,你不高兴吗?”
周远山说这山间蚊虫多,夜间难眠,任瑾特意送来驱虫香,回屋时就碰见陈一流独自赏月,不知是月太清冷还是夜太静谧,总之那微薄的月光落在陈一流的脊背,无端的平添几分寂寥。
“没有啦,我只是有点想师兄了。”陈一流笑笑,他回想他来君子道习书这许多天,陈垣也没来看过他。
“唉,你这么一说,我也想我贺师兄谢师姐了。”任瑾坐下后把腿向伸直,左右摆晃起来,“最近事太多,师兄随着掌门到处跑,许久不呆君子道了,谢师姐又要去给人做苦力。”
江之窈没落座,在一旁原地前后的溜达,消食。
任瑾这时又问:“诶,你想的师兄是陈裕吗?”
“不是不是!”陈一流连忙摇头,“那是我二师兄,我说的是我大师兄,陈垣。”
任瑾嚯了一声:“是那个‘游龙枪’陈垣吗?”
一枪惊鸿,宛若游龙,陈垣曾以一柄盘龙银枪,战建安七怪于江湖闻名,江之窈也曾听老头说过这个游龙枪。
“嗯嗯,我是大师兄捡回来的。”陈一流笑着点点头,他续言,“我无父无母,被弃在河边,是大师兄路过时捡我回去。”
“大师兄说我那会儿像个小猫似的,他都怕我死了,后来我活了,还很健康。”
“我还是大师兄带大的,他对我很好,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带我去,有时候他出远门回来,还给我带那边好吃的呢,他还说有机会也带我去玩玩。”
“诶,我从小就喜欢看大师兄耍枪,我当时说我也要学,他就给做了一杆小小的木枪”陈一流随即比划起来,“大概……那么长。”
江之窈听他这话不免感触,接道:“老头也喜欢给我想要的武器”
陈一流很惊讶地:“江姐姐从前也用武器吗?你用什么?”
“什么都用。”江之窈笑了笑,“不过我最后选择用拳。”
任瑾哇一声:“之窈你深藏不露啊!”
陈一流点头表示认同,江之窈很快又问道:“那后来呢,你师兄教你用枪吗?”
陈一流又继续说:“嗯嗯,最开始是师兄教我用枪,师兄经常说我的枪很厉害,那会儿呢,我刚好在一本书上看见一句话,我就说我要改名,我要改‘曾许人间第一流’的一流,我要做天下第一!”
陈一流兴致勃勃的分享自己现在名字的由来,他没好意思说之前叫狗尾,因为陈垣捡到他的时候,是在河旁的一丛狗尾草里。
“后来我跟师兄学着学着,很多人都说我有天赋,跟着师兄学不好,就让我去跟陈掌门学了,也就是我的师傅陈肃。”
陈一流忽而垂下头,声音也低了许多。
“师傅……很严格,他不让师兄带我去玩,也不让师兄给我送吃的玩的,每天都要练枪。”
“有时候做不好就要挨打。”
陈一流现在还记得,自己因为一次招法出错,陈肃的鞭子毫不留情的挥下来后,是冷冷的鄙夷:“这就是你的天赋么,徒有虚名。”
江之窈微微拧眉,她总觉得这个陈肃怪怪的,不知道是不是山下的门派都这样教弟子。
任瑾这时察觉到陈一流低落的情绪,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你师傅想来对你寄予厚望,想让你厉害呢!”
“是吗……”陈一流喃喃自语着,他也疑惑,为何师傅教他枪法,却又不想他用枪法。
他每次门内大比赢下第一,师傅总会不高兴,说他太出风头,引同门不满,而这次武林大比,师傅也勒令他不许参加。
但他很想很想耍枪,他想战更多有名侠士,想见更多精妙武学,想论道,想切磋,更想见衡阳派以外,更广阔的天地。
而在武林大比上一举夺魁后,江湖上人人称赞的天才枪王,不仅被陈肃彻底收走了枪,还指责陈一流不服管教,不尊师重道,让他来君子道好好学学伦理纲常。
“哎呀,很晚了。”陈一流很快浮现笑容,跳下椅子,“江姐姐,任大哥,我就先回去啦,明日见!”
江之窈笑道:“好,再会。”
任瑾也跳下椅子:“等我跟你一起,我也住那边!”
江之窈于院中目送他们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