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那应以书就说,近来不太平,有人会来晖春堂故意闹事,让她帮忙看顾一个月,也算抵了这一百银,还额外给些,谢晚莘答应时都咬牙切齿的。
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她还是风雨无阻的就位。
“你们堂主呢?”谢晚莘环顾四周,以往她来此处,总能听到应以书嬉皮笑脸又假惺惺的说辛苦了,那天天在堂中晃悠的应以书,今儿个竟是没在 。
小厮笑答:“堂主有事出去了,这几日都不会来。”
“哦?都不会来?”谢晚莘挑眉,那岂不是意味着,她也可以不来?反正应以书也不在,也不知她有没有到位。
小厮这时很快补一句:“嗯,不过堂主特意交代过,请谢姑娘务必完成你们之间的交易,否则少一天扣十银。”
“……”谢晚莘暗骂黑心,怎还倒扣。
而此时离长安百万里远的应以书,在将进屋时猛地打了一个喷嚏,他随即抬眼望向绵延远山上的沉沉乌云,心里默叹又是个坏天气。
很快,原本明亮的天色瞬间暗沉,狂风四起,大雨倾盆,那破旧的茅草屋飘摇其中。
屋内点了油灯,仅仅散去半边阴黑,暖黄的烛光尽数铺在曲娇娇昏睡面庞之上,而她的眉间始终拧着。
那是化不开的愁与痛苦。
这昔日总是爱笑爱闹的女孩,如今却昏昏沉沉卧于榻上,命悬一线。
应以书很心疼,曲娇娇是他看着长大的,也算作他的妹妹,又是师傅留存世间的唯一血脉,而他也很愤恨,没想到曲裴铮竟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会对娇娇下手!
药阁众人皆以为曲娇娇尚在药阁养伤,殊不知曲娇娇早已被曲裴铮安置去一间破屋之中,以奇毒慢慢蚕食性命,应以书也是假意回长安,实则在药阁中藏匿许久,才顺着曲裴铮踪迹找到了娇娇,及时带出。
此毒妖异非常,十分罕见,而邪就邪在,让人瞧不出什么症状,又能慢慢于人经络之中窜行,直到遍布全身,难以回天。
届时,所有人都会以为曲娇娇是悲痛过度导致的心力衰竭,郁郁而终。
若非曲娇娇自己境界颇高,怕是早已撑不到他救出她,如今也是强弩之末。
应以书自袖中拿出锦包,摊开、取针、刺穴……他再一次尝试为曲娇娇除毒,此前他施过许多次针,可曲娇娇只不断吐出黑血,并未苏醒,更未有好转之像,而那脉搏呼吸,亦是越来越轻、越来越浅。
不知过了多久,那屋外狂风暴雨渐歇,转而是淋漓的小雨,顺着窗棂滑落时,滴滴答答,像在计数着人最后的点点光阴。
当最后一针自穴里运出,应以书衔针的指尖都是颤抖的,他直立的脊骨也一瞬间弯折了,靠着手抓住床沿的支撑才没栽下去。
这是应以书行医生平中,感到最无力、绝望一次,他缓缓伸手,碰到曲娇娇那冰冷的手背时,他浑身都在颤抖。
他少有天姿,医术精湛,行医多年,从阎王殿中抢来无数人的生,而这一次,他却救不了此生唯二珍重的人。
他不甘心……他不甘心……
忽而,泪光闪烁间,应以书见到放在枕边的玉环铃有些异样,明明是在烛火之下却不透亮,他先前为了施针,将娇娇的外衣一切叠好放置,包括她一直随身佩着的玉环铃,从前他没太注意这玉环铃除了不响以外同其他的不同,而如今仔细看下来,很不一样。
铃铛里面,似乎有东西!
应以书很快拾起玉环铃,凑近烛火,指尖一点点摩挲起来。
咔哒一声。
铃铛竟能打开,而其中赫然放置着一枚被黄纸裹着的药丸,应以书先以银针刺入,未见异样后,闻了闻药丸。
辨不出其中药材,只好将包丸的黄纸展开,那纸上竟有曲温行的字迹。
“吾女娇娇,此为天下珍草归一而制的百解丸……”应以书读着这纸上的寥寥数语,愈到后话愈发惊诧。
原来,那闻名江湖的药阁镇阁之宝百解籍,早已遗失,下落不明,而历代阁主都心照不宣的隐瞒此秘密,并倾尽一生去寻天下奇珍异草,做出这可解世间百毒、可治世间万症,甚至起死回生之丸,取为‘百解集’。
每任阁主通常会做三枚,一枚为己,一枚为亲,一枚为他人,而曲温行并没来得及做出第三枚,便已离世。
信的最后,是曲温行说:愿你一生平安顺遂,无用此丸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