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山这下是发自内心的一笑:“多谢。”
江之窈此时悠悠开口:“不远处有客栈,能不能先吃点东西再走,一直埋头赶路,好饿。”
周远山弯弯眼:“啊……你可真是无情呐。”
江之窈白他一眼:“再说揍你。”
任瑾在一旁哈哈笑了起来,三人最终还是落脚客栈,任瑾做东,点了几盘好菜,几人大快朵颐。
再说这另一边的药阁,曲温行正在为曲裴铮施针时,曲娇娇猛地推门而入:“爹爹你们怎么样了。”
这大比此番虽然草草收场,但行宫宫主出手伤人一事,在江湖上也是传的沸沸扬扬,曲娇娇在外都听说了,匆匆赶回药阁。
曲温行安抚着女儿:“无碍。”
曲娇娇见曲裴铮面色不好,而曲温行颈上红痕未褪去,她眉头紧皱,好不悦地:“那段韵蛮横无理!我这就去找她!”说罢,她转身要走。
“娇娇。”曲温行喝住,“段宫主为你前辈,不可无礼。”
“再说……是我对不起她在先。”
曲娇娇脚步顿住了,她缓缓偏过头来,目光有些错愕,更多的是难过:“爹爹……她就是香囊的主人吗?”此刻,她脑海里闪过许多从前。
曲温行总是会拿着一个绣花香囊发呆,偶尔叹气,那时她小,不懂这其中意味,只觉曲温行认为香囊不够好看,可行走江湖这些年,她多少也知晓了香囊所表的定情之意。
而江湖里将那事背后的恩怨情仇传的绘声绘色,什么抛弃旧人迎新妇,什么胁迫强嫁等等,尽数落入曲娇娇的耳中。
“那阿娘呢。”曲娇娇很轻地一声问,阿娘呢?爹爹喜欢段宫主,那阿娘呢?
曲温行沉默了许久,才道:“娇娇,对不起。”
曲娇娇垂下的手缓缓攥紧。
阿娘自生下她就离世了,曲温行很少提过阿娘,而家中也无阿娘的画像,垂髫之时她也常问有关阿娘的事情,可曲温行几乎不谈,而她只依稀听到过旁人提过,阿娘来自西突厥,
她原以为曲温行不愿提及故人唯恐伤怀,现下看来,一切有旁的原因:她的爹爹并不喜欢阿娘,心里一直有别人。
曲娇娇的双眼中很快盈满了泪,她几乎是愤恨地说:“爹爹,我讨厌你。”话落,摔门而出。
随着那门合后的巨响声消弭,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曲温行目光缓缓垂落,行针的手都微微颤着。
曲裴铮这时开口:“师傅……娇娇还小,她以后会理解你的。”
曲温行自嘲般的一笑:“一切皆是我之过,不原谅我也是常情。”
曲裴铮不再言语,他入药阁之时,师娘还没离世,与曲裴铮一向是相敬如宾,瞧不出什么,师傅与段宫主的事,他也才知道。
曲温行收针后起身,他负手走到窗前,远眺山色,很平淡的口吻道:“裴铮,娇娇性子浮躁,又冲动,往后,还需你多多协助些。”
“师傅,你……”曲裴铮微微拧眉。
“我要去一趟行宫,了却前事……”曲温行这时转过头来面向曲裴铮,平静又坦然的神色,“我欠她的,远远不止这一条命。”
他对不住段韵,他不祈求能得到她的宽恕,只想能让她少一些恨意。当初,他中原寻人未果后,再不愿踏入故地,导致造成如今的局面,他不能再一直逃避了。
但药阁也是他的责任,思来想去,他做了一个决定:“阁主之位我欲传予娇娇,以你副阁之位,共传岐黄之术。”
曲温行想到,曲裴铮虽然性子沉稳又考虑周全,但天姿尚愚,而曲娇娇性子冲动,但在医术之上的造诣冠绝天下,与他治阁理念也是一致,让两人共治,也能互补。
他继续道:“这是我的过错,我走后,切记让药阁诸弟子不可寻仇。”
曲裴铮半倚床榻,垂下的眼里,全然看不出他的情绪,只有那被褥上的手缓缓攥紧了,好半响,他扯出一抹极浅的、不易察觉的笑来:“是,师傅。”
曲裴铮缓缓抬头,平静的看向曲温行:“此番前去行宫要一些时日,师傅少在中原,不如带上一位懂官话的弟子一起吧。”
曲温行欣慰一笑:“还是你心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