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想到曲温行记得,还专程给他带回来,曲温行……还是在意他的。
曲裴铮也曾在无数的夜里想,他到底算得什么?药阁前有绝顶聪慧的应以书,后又出世天姿卓越的曲娇娇。
一个是曲温行最得意的弟子,一个是曲温行最心疼的爱女。
而他为弟子,没有天赋,作为养子,没有血脉的连接,好像始终找不到落脚之处……好在,曲温行仍然会念着他。
曲裴铮接过曲温行给他夹的鱼肉,斟酌再三,开口:“师傅,我也去看了以书兄。”
他瞧瞧打量着曲温行的神色,只见曲温行面容平静:“嗯,他还好吗。”
“挺好的,晖春堂里也是人来人往。”曲裴铮用筷子将鱼肉碾碎,“师傅,我觉着,以书兄的药材确实高昂,这不可取,而行医济世,对穷苦人自是可以分文不取,但那些权贵,适当收取一些诊金……”
“何况药阁四处云游不设堂,有些人求医无门……”
啪嗒。
曲温行把筷子放下,语重心长:“裴铮,我们是看病,不是看人。”
“药阁不出世,是一向的规矩。”
药阁医百病、救万人,本也是造福于世的善举,但这世间恩怨情仇难解、人心难测,生死本身,已是诸多算计。
对于药阁中人来说,若是入世,救与不救,都将引来祸水。
“但是,师傅……”
“够了。”
曲裴铮没再说话,他看见了曲温行有些发怒,他很快说:“是裴铮错了。”
曲温行叹了口气,宽厚的手掌覆去曲裴铮的手背,轻轻拍了拍。
与此同时,洛阳郊外的小屋中的几人,险先给庖屋炸了。
起因是任瑾想到贺怀安、苏行衣他们还在养伤,行动不变,又得吃些好的,于是乎,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任瑾,竟也敢萌生做药膳的想法。
任瑾昂首挺胸进去,灰头土脸出来。
周远山眼泪都笑出来了:“你还真是少爷啊”
任瑾不服气:“有种你去。”
周远山不屑一顾,他虽没有自己做过,可看过的食谱、名厨也不少,他十分自信的迈步就进……
依旧败下阵来。
两人目光投向江之窈。
“我……试试。”江之窈其实也没做过,但之前见老头做过,于是她也在里头捣鼓了一阵……一阵……一阵……
一阵浓烟自里头窜出来。
三人相望无言,只有满脸灰三杠。
最后,还是苏远泽接下烂摊子:“我来吧。”
苏远泽便是应休然托付给苏行衣的牧童了,年十岁,在曲娇娇的细心照料下,他已然大好,苏行衣不仅让他拜入自己这一脉,还以下代弟子的远字辈为他命名。
苏远泽最后煮出几碗用药汤素面,色香味俱全,几人吃的满脸感动,写尽了“不容易”,仿佛他们也参与了这场制作似的。
江之窈觉得这面特好吃,起身就要再盛一碗,而他行进时腰间叮铃铃的铃铛引进曲娇娇的注意。
“你也有铃铛!”曲娇娇笑着把自己腰间的玉环铃拿出来晃晃,“我也有,不过我的铃铛没有声音。”
“没有声音?”江之窈好奇的探过头来瞧。
“对啊,不知道爹爹怎么做的”曲娇娇还晃给江之窈瞧。
周远山这时也探过头来:“说不定就是故意做的‘无声铃’”
江之窈、曲娇娇同时问:“无声铃是什么?”
周远山:“……其实是我自己编的名字。”
江之窈白眼:“滚。”
“你们真是有意思。”曲娇娇哈哈笑了笑,她站起来稍理衣襟,“期待下次再见啦!”
任瑾连忙问:“小曲大夫打算去哪?”
曲娇娇随即把针袋装好,背上挎包:“天下之大哪都是去处,对了,记得煎药,再吃两日就可痊愈了哦。”
她向来是治完走人,从不多留,这不仅是药阁一向的规矩,也是她曲娇娇自个也想忙着到处去玩。
贺怀安这时也从屋中出来,他伤的很重,好些日子下不了榻,听到屋外曲娇娇要走忙出来道别。
贺怀安朝曲娇娇躬身一拜:“多谢曲大夫相救,日后有用的到贺某的地方,贺某万死不辞。”
“我记住你们了。”曲娇娇笑了笑,转身走时挥挥手,“以后有事定来找!”
她潇洒肆意的背影被夕阳拉长,顺着迤逦小路,最后没进层层绿林之中了。
任瑾抱着碗,长长叹了一口气。
周远山同江之窈一同瞧他:“?”
任瑾:“她要是跟我们一起就好了,那该多好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