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离开。
彼时夕阳渐沉,褚纾月单薄的身形走进了那逆光之中。
释迦怀最后的目送里,总有几分悲悯——他不知瘦小年幼的她,去处为何。
八年前,他们分别于日落西山时的密林,而八年后,他们又在此地再相逢,霍无妗彻底清醒后,便很快退到一边,释迦怀也收袖而立。
释迦怀此时开口:“现在还能回头。”
霍无妗冷笑一声:“大师是来劝我皈依佛门么。”
释迦怀依是淡漠的,他正欲开口,没想到那曲调再一次响了起来。
霍无妗很快朝那边掷去一根飞针,只听得一声闷哼,曲调便停了。她二话不说便往那处跑去,不一会儿,她便瞧见了奏音的罪魁祸首——一个长发几乎垂地的俊秀男子,怀里抱着一个孩童和长笛,而他的肩头晕了一圈的血。
“你是什么人。”霍无妗冷声。
长发男子只是很浅一笑:“我嘛……”
下一秒,他竟放下了孩童和长笛,直出掌朝霍无妗而来,霍无妗侧身避开,很快掌心携针自右反击。
长发男子旋身去躲,连连后撤了好些步,他太虚弱了,霍无妗见状,反应迅速地马上追击,在银针即将刺入人的面部时,她被一道剑光逼退了。
紧随而来的是任瑾朗朗高声:“没想到你们无面门追到这来了!”任瑾将他的重剑轮了一圈搭在肩上,傲气十足的瞧着霍无妗,而他身边是一同而来的苏行衣。
霍无妗不认得这蠢货,但是却认得他身边人的笛子与笛上的红珠吊穗。
断肠笛,苏行衣。
她心下暗觉不妙,本来一个释迦怀已经够难斗了,这下又来了断肠笛,又有一个少年,虽看不出功力,但这运重剑之态,也觉非等闲之辈。
霍无妗不动声色的四处打量着。
苏行衣此时的注意却早早到了长发男子身上,只听她惊道:“小师叔?”
霍无妗目光扫过这一众人后,趁着几人还未反应过来,她掷出数枚飞针便遁走而去,苏行衣和任瑾、释迦怀纷纷出招格挡掉飞针,待他们再收势时,霍无妗早已不知去向。
任瑾骂骂咧咧:“狡诈!竟让她跑了!”
释迦怀一如既往的沉默,只是眼睛久久望着霍无妗离去的地方,而那长发男子本也十分虚弱,中了霍无妗的飞针后,又耗费一番体力,此刻已然如风中残烛般的颓坐于地。
“小师叔,那些伤人的音阵,是你奏的……?”苏行衣不可置信地问,她那温和良善的小师叔,应休然,突然失踪多年后,竟出现在洛阳的郊外,还奏音阵伤了人。
应休然看上去虚弱极了,他并没有回答苏行衣的问题,唇瓣耸动着:“救……孩子。
苏行衣这才发现,应休然目光所及之处,有一个瘦弱的孩子,不过,已被释迦怀抱进了怀中,释迦怀正以掌心在给孩子渡气。
苏行衣瞧见,这孩子额前流转着淡淡的银丝纹路正顺着孩子额头往下延展,遍布其周身,她越来越觉着这纹路非常熟悉,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苏行衣很快走近孩子,对着释迦怀道:“大师,还请麻烦你与我们一同下山去寻家医馆了。”毕竟现在孩子正在靠释迦怀的功力续命。
释迦怀点点头。
苏行衣很快扶起应休然,问:“这孩子是师叔你的什么人?为何你们又在此处”
应休然很淡然地一笑:“与其说什么人,不如说,他更像我存在的意义。”
苏行衣不解却也不再啰嗦问了,只是很快同任瑾一同搀扶着应休然便要下山去,而释迦怀也紧随其后,几人不敢耽搁,直朝最近的医馆去。
与此同时,霍无妗自密林逃出后,并没打道回府,反而转头又潜进了云恩寺,释迦怀定是一时半会回不来,那么也是她盗取无相经的好机会。
云恩寺后院仅有的和尚被她打晕,以便她在院中好好查探一番,霍无妗并不知道释迦怀将无相经放在何处,只得先往隐匿的地方翻找。
并没有。
正当她一筹莫展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霍无妗当即出掌,那人一句话却让她很快收了力。
那人说:“我可以帮你拿到无相经。”
借着阴阴月光,霍无妗看清了来人的样貌——元江座元。
霍无妗皱眉不解:“为何帮我。”
元江缓缓走到一旁的椅上坐下:“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释迦怀伤了或残了亦或……”元江顿了顿,“死了。”
霍无妗了然,挑眉:“你想做住持?”
元江并不言语,递来的眼色里却是默认,霍无妗冷嘲一声:“我还以为你们佛门兄友弟恭同门和睦呢。”
元江淡淡一笑:“你拿你的无相经,我做我的住持,我们彼此都为取所需。”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