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时,那捅穿娘亲身体的人,也缓缓转过头来,禇纾月见过这个人,他是父亲的门生,曾来府里用过膳。
她看见,娘亲那一双愤恨的眼很快擒着泪,下一秒,她听见娘亲大喊:“跑——”
禇纾月转头便往外跑去。
那持刀的人拔出刀后,轻轻摆手,他身边的侍从便纷纷去追禇纾月。
求生的本能让禇纾月一刻也不敢停,她跌跌撞撞的往外跑,气喘不接也不敢慢下脚程。
可她也不过十岁的年华,怎么跑的过训练有素的杀手?
于是在刚跨出禇府大门时,她被一把提着后襟拎了起来。
那人将她转过来,直骂:“臭丫头挺能跑啊。”
“你放开我!放开我!”禇纾月一个劲挣扎着。
在旁边的另一个人道:“大人说了,就地格杀。”
那抓住禇纾月的人便高举起来刀,在这刀将要落下时,一抹黑影掠过——一块石正正击在持刀人的脸上。
而禇纾月也在这一瞬间抓到人的胳膊,狠咬了一口,持刀人吃痛,将她朝外甩去。
失重的感觉让禇纾月心提到嗓子眼,可预想中砸落地的疼痛并没有袭来,她反而落进一个柔软的怀抱里。
禇纾月偏头,看见的是今日给她米粥的年轻和尚,年轻和尚将她轻轻放下,禇纾月瞧见和尚身后的推车和大木桶,便很快往那边跑了藏着。
此时,这帮人的领头,禇纾月父亲的门生,王符走了出来,在他身后,是一众提刀的侍从。
那被击中面部的侍从倾身在王符耳边耳语,王符了然,迈步上前朝年轻和尚一笑:“啊,是释迦小师父啊,久闻大名。”
释迦怀面色淡然:“施主。”
王符还是笑:“释迦小师父,我们正在追捕禇氏余孽,而她就在你这……”
释迦怀缓缓打断他:“我朝曾有律令,诸罪皆不可祸及幼子。”
王符的笑容凝住了,眼里尽是几分不屑:“释迦小师父,我劝你还是别管这个事儿,禇家今日之事,那也是圣上点头的。”
释迦怀并不作声,平静又从容的看着王符,反倒把王符盯的有些心虚。
圣上确实点头让他查封禇家,但赶尽杀绝却只是他一人之怨,本想事后借着大火销毁证据一了百了,可眼下却漏了个禇家小姐。
她必须死。
王符见释迦怀仍是不动,他冷眼一横,随即招手唤出几名侍从,狠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些侍从纷纷提刀冲向释迦怀,只见释迦怀仅稍运掌一击,荡出的气波瞬间打倒数十人。
周遭没人再敢上前,王符也是一怔。
早就听闻云恩寺的少年和尚是个奇才,没曾想武学上竟也如此神力,他此番前来带的侍从几乎全是锻行境,竟一招也挡不住?
王符恶狠狠地:“释迦怀,你今日若执意要保她,明日别怪我不客气。”
释迦怀并不应话,转身走向推车边,朝蹲在那里的禇纾月伸出手:“走吧。”他带着禇纾月回到了云恩寺,为她安排了一间厢房。
一切发生得太紧凑,禇纾月走到云恩寺时,脑子里依旧回荡着禇家灭门的画面,她感到模糊又懵怔,有那么几分的不知所措。
一直到她坐在了这方软榻之上,好像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同时,这一切又都是空荡荡的。
她忽而觉得很痛,哪里都很痛,于是她哭了起来,企图通过这样撕心裂肺的声音去唤来什么似的。
可没有人再将她抱起了,再哄着她别哭了。
那时的她虽小,但也知道,她的爹娘手足死了,这世间只有她一人了。
只有她一个人……
释迦怀次日再来厢房时,就看到禇纾月整个人蜷缩在榻上,嘴里嘟囔喊着爹娘,她起了高烧。
释迦怀并不会照顾人,他并不知道这人怎么了,于是他盯着蜷缩的小人望了许久,看见她的汗自额前流了许多汗到颈边、颈后。
释迦怀最后上前一探,十分滚烫,他便转身出去叫来师弟看顾。
而这时又有弟子来报:寺外来了许多金吾卫将寺围了,元江师兄正在交涉。
这些天明因住持并不在寺里,一切事务是由元江暂代的,释迦怀闻言,朝弟子交待一句:“照顾好她。”便往外去。
来围云恩寺的,正是王符。
他高坐马上,瞥元江一眼:“元江师父,有人检举你们云恩寺藏了前些日子正在逃窜的流匪,围寺实属下策,查清后我们自然离去。”
“王大人,这查人归查人,此举有些不妥。”元江微微一笑,“我寺来往香客繁多,不乏外邦友士,这天下脚下围寺这事儿宣扬出去……”
“少拿这些压我!”王符怒声,“若这流匪逃了出去,再背了几条人命,你我都难辞其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