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至握笔的手一抖。
“啪嗒”笔从笔筒旁滑落,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般,将笔从地上捡起,如往常那样坐在椅子上,他在等待,王媛已经去外面叫人了。林至的手紧紧拽着裤子,诉说着此时他的心情,他开始怀疑是不是王媛看错了,直到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自己耳边,林至的心脏像是瞬间被捏紧,忘记呼吸。
“林医生,人来了。”
林至终于抬起了头。
那张他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脸,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眼前,带着与多年前一般,张狂而明亮的笑容。
“砰——”
林至猛地站起身,膝盖撞上桌沿,桌上的东西被震得东倒西歪。相框摔倒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腿上的痛意越来越明显,诉说着这不是错觉。
门口探头探脑的王媛被吓了一跳,看见这明显不正常的气氛,八卦的心思也消失了,连忙将头缩了回去,还贴心地帮他们把门带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空气仿佛凝固住了。
多年未见,迟来的紧张感充斥了全身,薛之意甚至能听见自己不合时宜的心跳声。
他伸手想去扶那个倒下的相框,指尖还没碰到,就被林至一把拦下。
“没事,我自己来。”
林至的声音像是憋了许久,有一种沉闷感,他将相框扶正,背对着薛之意,又拿起抹布,一遍遍擦拭着本就一尘不染的桌面,动作缓慢又执拗。
薛之意尴尬地收回手,盯着林至的背影,心里准备好的说辞,一个字都讲不出来。
他很清楚,林至这是不想跟他说话。
就在他思考该用什么样的借口既不尴尬又能先出去时,敲门声响了。
“林医生,陈先生到了。”王媛打破沉寂。
“你先忙,我在外面等你。”薛之意立刻接上话,如释重负般起身向外走。
他重新坐到沙发上,看着诊室的门在眼前关上。
门内,林至仿佛刚刚反应过来,轻轻“嗯”了一声,拿起就诊单,慢慢呼出一口气。
仿佛薛之意不曾来过。
日落西斜,医院里的人潮渐渐退去。
护士们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薛之意还坐在原来的位置,像尊雕塑。
之前接待过他前台有些不忍,想上前说点什么,被另一个年长些的护士给拉住了。
“别管了,林医生的病人早就看完了。在里面待这么久不出来,摆明了就是不想见他。”
“可是他等了一下午了……”
“那又怎么样,走吧走吧。”
议论声不大,却清晰地飘进薛之意的耳朵里。他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早该知道的,怎么可能就那么轻易的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是他将一切想的太美好了。
林至倚在门边,透过最上层的玻璃可以清晰地看见坐在沙发上的薛之意,那些议论声他听见了,可他并不打算出去,他想让他尝尝等待的滋味。
没多久,走廊的灯一盏盏熄灭,周围彻底安静下来,空旷的大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远处那依旧亮着灯的办公室。
就在薛之意以为,他今天真的要等到天亮时。
“啪。”
那扇门里的灯,灭了。
紧接着是锁门声,和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哒、哒”声。
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他的心上,由远及近,最后在他的面前停住。走廊的光线昏暗,只剩下一盏应急灯,顺着林至头顶照下,背着光,他的脸藏在阴影下,看不清表情。
薛之意抬起头,他张了张嘴,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想如曾经那般,然而那句该由他说出的话,从林至的嘴巴里先说了出来。笑容僵在嘴角,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薛之意,你回来了。”
薛之意喉结滚动,最终也只挤出一句。
“好久不见,林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