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奶奶又说:“学业是文殊菩萨,你们待会儿也记得去拜拜。”
老奶奶领着他们一个菩萨一个菩萨拜了过去,走到一个殿前,笑着说:“这个主姻缘的,你们还小,就先跳过。以后等你们毕业了,再拜不迟。”
李桃几个女生一直跟在老奶奶身后,然后就是肖放和王敬章带着贡品的,最后就是楚隐和江嬴,两个两手空空分子。啥都没带,手里就提着刚刚买的香烛线香和香纸。
大部队朝着侧殿走了过去,江嬴慢腾腾挪着,等到前面的人都消失在转角处。他扯住了楚隐的手腕,楚隐回头,疑惑转头,“干嘛?”
江嬴拉着他走了进去,殿前的门槛有些高,楚隐不小心被绊了下,霎时就明白了江嬴要干嘛。
殿中跪了一对男女,双手合上,神情虔诚。
江嬴很认真,照着刚刚老奶奶说的步骤,一步一步。供桌上放了一个天鹅绒墨色盒子,香烛燃烧的火光映在上面,闪着细碎微光。
江嬴手合十,脑袋微微低下,双腿跪在蒲团上面。这是江嬴第一次下跪,之前都只是站着向菩萨请愿。
楚隐心像是被微风吹过的湖面,柔柔泛起阵阵涟漪,很轻微但并不平静。
感情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就像天上飘着的云彩,纯洁缥缈,又因为太阳光线纯净夺目,但是你又摸不着它,而且它太脆弱,一阵风可能就消散了。
他爸妈还没生下他弟弟之前,虽然只有过年他爸妈才能回来。可他也像其他有爸妈陪伴的小孩儿一样,有新衣服,有新奇玩具,有他们的关注和在意。
曾小桐会带他上街买衣服鞋子,把他打扮得帅气漂亮。
楚好学会把他举到肩上,让他坐在他的肩头。会和他一起放烟花,玩游戏。
他们一家四口,开开心心吃团圆饭。他吃得满嘴油渍,曾小桐就拿着纸巾,笑吟吟把他嘴巴擦干净。
那时楚隐知道,他爸妈不能天天陪着他,但是在意他的。
楚耀出生了,一切都变了。他不怪楚耀,也不怪他爸妈。
他明白,人是会变的,万事万物都会变,没有一成不变的,从来都没有。
他也,不奢求。
楚隐不怀疑江嬴对他的感情,这一点无可辩驳,他也喜欢江嬴,只是这份感情又能持续多久呢。
江嬴缓缓睁开眼睛,站了起来,走到供桌前,伸手拿起那个小盒子。然后打开了,里面一对对戒,款式很简单,银白戒圈,是一只奔跑的小猫图案,嘴巴叼着尾巴尖尖,团成一圈。眼睛镶嵌的是一颗小小的绿翡翠。戒指上穿了一根银链子。
江嬴拿到楚隐面前,问:“好看吗?”
戒指,一对情侣戒指,里面还刻着他们名字缩写字母。戒指,代表什么,楚隐知道。楚隐看着天鹅绒布上的戒指,愣愣回:“好看的。”
殿中刚刚跪拜的男女已经出去了,只剩下他们两个。江嬴牵起他的手,在他的无名指上摩挲了两下,似是遗憾:“应该戴手上的,不过,”
他从盒子里拿起一个戒指,戒指闪着碎光,映在楚隐眼里。
江嬴解开银链上的锁扣,双手绕过楚隐的脖子,在他脖子后面将锁扣锁上,“戴在脖子上也一样。”说着,将链子往围巾塞,又将围巾重新整理好。
楚隐抬手摸着那一小块微微凸起的地方,戒指隔了一层高领毛衣,感觉不到它的凉意。但是硬质的材质,隔着布料,像是被岩浆冲刷过的石块,灼热烫着心脏的位置。
“这——。”
楚隐闭了嘴,他不知道接下来说什么。说他们年级还太小,是不是太急了;说他们才确认关系没多久,以后,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说他们这条路或许会很难走,或许得不到他人的祝福。
链子长度正好,戒指就挂在胸口处。心脏隔着肋骨,一下一下扣在戒指上。
或许,江嬴是不一样的。
江嬴把戒指塞到自己衣服领子里,问:“这什么?”
楚隐摇摇头,然后抬起下巴,瞳孔里是江嬴清晰的倒影,澄澈坚定。楚隐弯着唇角,“这就把我定下了?”
江嬴:“定下了。”
“你们俩在这里干什么,”王敬章本想扯着嗓子嚎一句,一眼瞥见殿堂内庄严肃穆的菩萨雕像,霎时音调就降了十来个度,用气音说话,“找你们老半天了。”
楚隐侧过头,咧着一口大白牙,“私定终身呀。”
江嬴笑着勾住了楚隐的小拇指。
王敬章把手里两袋子挂在胳臂弯,双手合十,一脚迈进了殿中,嘴里念叨:“菩萨莫怪莫怪,童言无忌,莫怪莫怪。”相当无语,他想翻个大白眼,又怕冲撞了殿中菩萨。只能对楚隐说:“菩萨面前不要乱说话。”
本来就是主管姻缘的菩萨,哪里来的乱说。
楚隐:“这就拜完了?”
王敬章提着一袋贡品往供桌上轻轻一放,“拜完了,他们几个在那里挑护身符呢,等下就过来了。”他抽出三根香,放到烧着的香烛上点燃,一只手向着楚隐招了招,楚隐凑了过去。
王敬章小声在他耳边说:“你们快过去吧,他们待会儿就过来了。”
楚隐也学着他,小声问:“不是说,不拜吗?”
王敬章吹了吹手上的香,一口气过去,就冒起橘红的亮光。气息止住,一线蓝灰线烟袅袅往上升。
依旧凑到楚隐耳边小声嘀咕,“哎哟,这不是都拜了,就一个不拜,说不过去啊。”
楚隐点头认同,“也是哦。”
都是神仙,在同一个西方极乐世界。用现在的话说,大家都是同事,消息互通有无。又在同一个庙,估计也算是同一个部门。就一个不拜,这不摆明不敬重么?!
楚隐摆摆手,“行,那我们先过去了。”
牵着江嬴的手,出去了。走到转角处,江嬴附在他耳边小声说:“到了京都,必须把戒指戴手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