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明潭掉入河中,他就那样愣愣地站在那边,木然了很久才缓缓蹲下,抱着自己小声啜泣。
雾凝了起来,他就缩在那里,穿着单薄的衣服,任凭细雨冷雾附着在身上,再随着泪水落下。
却始终没有离开。
时间或是凝滞,或是过去了很久,天仍旧没有亮。
直到“纪明潭”打着伞出现,哄他,吻他,爱他。
他不受控制地陷进去。默认刚才的事故与二人三年来的不和都是一场噩梦。
现在梦醒了,纪明潭还是爱他。
他看着男人的眼睛,肢体比大脑先一步运行,他抚上男人的面颊,神色痛苦:“为什么要让我想起来呢?”
“青青。”男人低下头吻他,“河水很冷,但我很喜欢。你给予我的,我全都喜欢,全都接受。”
“可你骗我。”
柳序青眸色一凛,“啪”的一声,深色的红印骤然刻到男人脸上,男人没有躲,只是闷哼一声。柳序青似乎自己都没想到资金会做出这种事,手掌还火辣辣得发痛,久久不下的眼泪滚落下来,他神色慌张又茫然,想去摸男人脸上的印子,又怕控制不住情绪伤害到男人,只一个劲地低头,嘴里呢喃。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的。”
“可是,可是你为什么要骗我?”
“还有那些梦……”柳序青头胀得发痛,他自虐般地捶打自己的头,又抬头,眼神中满是惊惧,“你是不是还关过我?你一直欺负我,不,不!你滚开!”
“滚开!”
到最后,柳序青变得歇斯底里,他猛然推开纪明潭,嘶声尖叫,跌跌撞撞地跑进厨房。
男人站起身,看着濒临崩溃的人类。
厨房里乒乒乓乓响了一会儿,片刻后,柳序青举着一把菜刀出来。
是家里剁骨头用的刀。
柳序青很喜欢吃牛羊的肋条,因而男人通常会直接买半扇回来,在柳序青不厌其烦的“这种行为和大帅哥很不搭诶”调笑声中钻进厨房,用这把刀处理那些肋条。
这把刀从前指向的是已经死了的牲畜,现在天道好轮回,指向了曾经执刀的人。
男人逼近柳序青,问:“你要用它杀我吗?”
“不是的。”柳序青被问得一颤,无力地摇头。
“乖,手不要抖,拿稳一点,掉下来会伤到自己的。”
男人再往前一步,手覆到柳序青手上,带着颤抖的人握紧了刀,他抬眸,露出金色的眼瞳,温柔道:“我说了,青青想怎么对我,我都接受。这一次青青想从哪里下刀,脖子?胸口?唔……或者先砍下一只手也可以,眼睛就留到最后吧,我想看着你。”
男人赴死一般,嘴里是温情呓语,柳序青却被吓得不敢动弹。
唉。
明明还没有变化成令人绝望恐惧的存在,他的妻子就这样怕了。
明明这一次,柳序青的灵魂还没有被直接污染。他们本来可以再在这一次轮回中度过一段漫长的相处时光。
都怪那只该死的虫子。
男人心中升腾起一丝怒意,那个可恶的凡人,只因为在很久之前沾了一点他妻子的因果,下意识对玉许了愿,居然让他窃取了玉的部分体质,并异化了残留的灵力铸成新的能力,以此蛊惑他的妻子。
现在还要让他可怜的妻子这样难过。
都怪自己防范地太晚,让妻子接触了这种低等的生物。
他的柳序青,本就应该在他编织的美梦中永远幸福快乐,再也不要想尘世的那些痛苦。
男人,又或者说怪物,自始至终都不明白,为什么柳序青要执着于那个背叛他的家伙,为什么不能看看眼前的自己?
自己比那个家伙要爱他许多了。
况且,是那个家伙许下愿望,把柳序青作为祭品送给自己的,不是吗?
祭品只应该满心满眼都是主人。
可是现在他的祭品怕极了他,恨极了他,要像从前的四百四十四次那样,杀了他。
怪物很难过。
又更害怕柳序青难过。
柳序青常为纪明潭的情绪所牵,作为纪明潭的复制品,怪物是纪明潭的镜子,情绪亦为柳序青所牵。
怪物眨了眨金色的眼睛。
周遭的一切暗沉下来,柳序青哀叫一声,剁骨刀应声落地,摔出清脆刺耳的声音。
房门阖上,最后一点光亮也被抹去。
黑暗的环境里,异香攀升,热气氤氲。
再一次地,柳序青撞入男人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