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上的日期,泛黄的纸张,一定是梦,又或许是他爱人跟他开玩笑的道具,纪明潭最爱逗他了,总之不可能是真的。
世界上没有鬼怪,人死也不能复生。
柳序青爬起来,抹去脸上狼狈的湿痕,四周扭曲变化,巢穴褪成熟悉的房间。
他弯下腰,捡起日记本。
等带回家,他一定要勒令纪明潭不许再弄这种东西吓人了。
还有,以后也不能再疑神疑鬼。他就不该给周琴发那条消息,弄得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徒生烦恼,不乱想就不会恐惧害怕。明明很久之前就答应了纪明潭的。
柳序青唾弃完自己喜欢乱想的毛病,没事人一样抱着日记本打开房门。
“哐当”一声,刚准备迈出房间,柳序青就听到了不小的闷响。
他低下头,看到门外居然摆着一盏香坛,里头还有三支香,燃了一半,被柳序青这么一踢,立马驾鹤西去,尸体和香灰和翻倒的香坛一起“壮烈”了。
仔细看了香坛一会儿,柳序青惊觉这东西有些说不上来的眼熟。
!这不是楼下祠堂里摆在地仙像前的香坛吗?怎么会摆在他的房门口?
明明他进来的时候还没看见的。
谁会把一个供奉神仙的香坛摆到活人的房前?柳序青在柳家村好歹也长了些年,从来没见过这种习俗,太奇怪了。
柳序青蹙紧眉头,背后一阵发寒。
正在这时,手机铃声响了。柳序青手比脑子快,看到来电是纪明潭后就点了接通。
“青青,你今天请假了吗?怎么不告诉我?我还是问你同事才知道的。”
因为信号不太好,男人温柔的嗓音从听筒里传来时夹杂了一丝电流音,听得柳序青莫名觉得陌生。
一丝紧张感奇异地冒出来,柳序青捏紧了手机,对面的人好像知道他的一切,极其耐心地等他的答复。
“啊,对不起,我忘记和你说了。”柳序青捏了捏裤角,斟酌说辞,“我回了一趟海城老家,之前走得急,有东西忘在这里,所以回来拿了。”
“你应该和我说的,我帮你去拿就好了,雨下这么大,我担心你。”
“我又不是小孩,不用担心的。”柳序青反驳。
“雨天路滑,哪怕你有二十年驾龄我都会担心的,这不是年龄大小的问题。”男人有些无奈。
“哦。”
“我拿你怎么办才好呢?”男人叹了口气,又说,“不过天气实在恶劣,还是麻烦我的青青在海城等一会儿,我去接你。要是累了,也可以先在老家睡一会儿。”
“哦,好的。”柳序青没办法拒绝纪明潭,只能应下,“那我先挂了?”
“嗯,等我。”
得到男人的回应后,柳序青飞快地挂断了电话。
其实每次听到纪明潭的声音后他的精神状况就会好很多,因而做了噩梦或者说幻想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他总习惯于寻求纪明潭的安慰。
但刚刚的梦对他来说太过难以形容,真实得可怕,他一时应激,居然对纪明潭产生一丝抵触。
再次低头的瞬间,青绿色的东西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下一刻,女人惊疑的声音在二楼楼梯口响起。
“你……怎么会在这里?”
柳序青愕然,一时间竟然忘了该说什么,他看着女人的脸,竟然从中看出了一丝难过的情绪,但很快又被自己推翻。
一定是错觉。从小她就不喜欢自己。
但有早上那通电话,他也算是对碰到女人早有预料,只是真的太久没见了。
“妈。”千言万语汇聚到唇间,最后也只不过这一个字,再说不出其他了。
“青,回家了啊。”柳梅压住嗓子里的哑意,冲着柳序青笑了笑。
随后她又看到被柳序青踢翻的香坛,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对待宝贝一样把香坛扶正,又捧起香灰,小心翼翼地倒回去。
“你这孩子,怎么能把香坛弄洒呢。”
“就是个铜香坛而已,又没碎又没坏,就算是坏了重新买一个就是。”柳序青往后退了一步,无所谓道。
这话像是点到了女人的痛处一样,刚才没两分钟的慈母相瞬间消得一干二净,她几乎算是对柳序青怒目而视了:“你懂什么!这个东西我们费了多少心思才弄来的!你说没事就没事?真是养不熟,早知道就就不该生下你,你就是个祸害!……”
恶毒的咒骂从女人嘴里源源不断吐出来,然而她手上的动作始终没停,恨不得用指甲把砖缝里的香灰也抠出来。
“算了,随你骂,反正你也不喜欢我,这东西你爱收拾就收拾吧,我管不到你。”柳序青深吸了口气,绕过女人,头也不回,“我先走了。”
女人的动作猝然顿住:“不许走!”
“明天要上班,你知道的,我工资不高,烟城物价又要命得不行,没满勤我就要死了。”
听到死字女人也不收拾香坛了,她似乎极其害怕这个字,竟然直接站起来拉住柳序青,又像是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一样迅速甩开:“说什么死呢?不吉利,快呸呸呸。”
“说一下而已,又不会真死。”柳序青并不在乎,“对了,我奶奶呢,白天打电话她没接。”
“你说什么?”女人面色古怪地看了柳序青一眼,随后很快反应过来,“妈她的手机停机了,人没事。”
“妈,你好了吗——我想吃饭。”
楼梯口,男生拖长了嗓音,柳序青看过去,看到了一张和柳梅五分相似的脸。
然而男生跟没看见他一样,径直走向了柳梅,柳梅绕过柳序青,把柳序青挡在身后,摸了摸比自己还高的孩子的头,温柔道:“乖,你先下楼看会手机,妈给仙人和哥哥上完香就好了。”
“好吧,那我等你哦,筷子已经拿好了。”男生高高兴兴地转身下楼。
柳梅回头,就看见柳序青望着男生离开的地方出神。
“你刚刚给他说的,给仙人和哥哥上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