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么?”郁从野转过身来,定定地就这么看着她。
因为距离过近的缘故,梅逢满在他的眼睛里足以看清自己的倒影。
她莫名觉得有些嗓子发痒,或许是许久没喝水的缘故,或许是主持游戏说了太多话的缘故,又或许……她想到了另一个可能,她在因为他的质问感到紧张。
“当然是。”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
“你最好别撒谎。”郁从野淡淡地说。
“论撒谎,谁能比得过你。”梅逢满笑着奉承他,“狼人杀玩得好的,应该都很会撒谎吧?你看我就不会撒谎,所以只能靠诚意发言。”
巧言诡辩的骗子,他这么想着。
电梯到了。
郁从野重新转向了电梯,大步跨了进去,不忘用手抵在电梯门上,等着梅逢满跨进来才把手拿开。
电梯快速下降,梅逢满站在郁从野的侧后方,盯着他饱满的后脑勺想着,若是抛开他们的过节来看,郁从野还算是一个挺绅士的人。
可惜她抛不开。
她突然想到那天在艺术楼的电梯里,他也是这么高傲而鄙夷地说,你就是这样的人。
他还写下了,承认自己可能错了,是这个时代最稀缺的勇气。
其实她也想过要和他道歉,不过她先选择了逃避,侥幸觉着以后不会有太多碰面,但此刻电梯空间太过密闭,让她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学关系,未来至少还有两年。
错了就是错了,她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于是她说:“对不起,郁从野,上次是我误会你了,参加英语作文比赛是你靠能力的结果,给你造成困扰,我很抱歉。”
多么官方的、滴水不漏的致歉。
郁从野一时没接话,电梯门开的时候,梅逢满往外走,发丝飘过他的鼻尖,他突然又闻到了那股桂花香,连带着嫩黄色雾气般的联想又一次袭上了心头。
他鬼使神差地说:“行啊,那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梅逢满刚走出电梯,听到这话,见鬼似的回头看他。
一般同学之间听到道歉只会有两个选择吧?要么接受道歉说没关系,要么就是不原谅然后老死不相往来。
怎么还有人主动提出要补偿的?
她硬着头皮问了:“你要什么补偿?”
“你是有养狗吗?”
“是啊,怎么……”
“我可以和它玩一下吗?”
说完,郁从野咧着嘴笑了,梅逢满总觉得他的笑容里藏着坏意,但她又说不出他提出的补偿方案有什么问题。
想了想,她纠正了他的措辞:“小狗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我同意是我的事情,不代表小狗没有它的意愿,如果它不喜欢你的话……”
“没关系的,”他说,“如果小狗不喜欢我,我可以不接触它。”
“行。”梅逢满答应了下来。
往外走看见送蛋糕的外卖员在门边等着,梅逢满忙上前接过了外卖员手上硕大的蛋糕盒,蛋糕比她想象的要重得多,她一时没预估好施的力,要不是身后一只手托住了盒底,她差点把蛋糕摔了。
“我来吧。”
郁从野说着,一手托底,一手用手指穿过盒上的礼品结,手背的青筋凸起明显,像河流脉络似的流动着,他的指腹无意识擦过梅逢满的手臂。
她的心脏很轻盈地坠了一下,呼吸到他身上的皂荚香,她忽地松开了手,接过外卖员手上的餐具盒,轻声道了谢后折回了电梯厅。
电梯刚回升到86层,电梯门打开,他们刚离开时,图方便,户门没有关上,因此里面的哧哧笑声溢到了走廊上。
梅逢满很快听明白,他们在议论郁从野。
有张杨的声音:“做过明星的居然还能跟我们玩到一块儿去,我以为他们这种人应该眼睛长在脑门上。”
骆冠宇在说公道话:“其实野哥人挺好的……”
梅逢满率先拿着餐盘盒子走了进去。
听到门口的动静,众人都齐齐噤了声。
骆冠宇迎了上来,经过梅逢满接过了身后郁从野手上的大蛋糕盒,道谢说:“好沉,辛苦你们了。”
郁从野在门口慢吞吞地换了拖鞋进来,再去洗手台洗手,然后又抹了一遍护手霜,慢条斯理的精致样子。
梅逢满直觉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
刚刚他应该听到了。
听到别人在背后议论自己,无论是好话还是坏话,都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他倒像没事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