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皱着眉头拍了拍衣角沾上的墙灰,踮脚小心避过暗色的水洼,忍不住打破沉默开口问道:“你家这么远吗?”
“就送到这儿吧。”梅逢满指了指巷子拐角的三岔口,她的目的地很近了,往左拐进去走到底就到了。
偏偏郁从野有着送佛送到西的自觉,指着三岔口的左侧问:“是这边吗?”
梅逢满心想,她是习惯倒霉了,但是他怎么能一猜一个准的,只能归咎于他运气好。
低着头走到底,站在潮湿腐烂的木门前,梅逢满按耐住心中翻涌起来的不适,礼貌道谢:“谢谢,我到了。”
郁从野却没准备立刻离开,他先是闲谈了一句:“你家院子里的树长得不错啊,是香樟树?怪香的嘞。”
他的鼻尖轻嗅,也分辨不出具体是什么香气。
梅逢满只想让他赶快离开,胡乱“嗯”了一声。
“你国庆的作业做完了吗?”他接着问。
“嗯?”梅逢满抬头看着伞下的郁从野,即便天光昏暗,伞面把大部分光源都遮盖了,他的脸还是那么白,像一朵从潮湿地里长出来的白蘑菇,可惜吃了有毒。
“我随便问问的。”他打了个哈哈。
“做完了。”
梅逢满不知他的用意,老实回答,猜测他大约是想问题目,他们两个英才班安排的是同一套教师班子,布置的作业也是一样的,经常有同学向她讨教问题,一般讨教前总要跟她寒暄几句,她对这个流程已经习以为常了。
“放假才一天,你赶火箭啊……”
“你要问什么题目?”她抢白道。
“我不问题目,”少爷的面子比天大,他兜兜转转不过是想解释刚才的窘迫,“我不是不认识路,我根本就不是胥城人,刚搬来,对这里不熟悉,你明白吗?”
梅逢满看在他今天做了件好事的面子上,她掀眼直视他的眼睛:“巧了,我也刚搬来。”
郁从野精心斟酌打了一路的腹稿就此像雨水一样流进了下水道:“……”
“你也不是胥城人吗?”
“我不是胥城市里的人,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言下之意是,对话该结束了,你该走了。
郁从野不是不明白,可他喜欢看她无奈的样子,这让他有着卑劣的快感。
她不是骄傲不可一世吗,他偏要让她停下来听他讲话。
“那你是哪里人?”他好整以暇地问。
“乌篷镇。”
“哦……乌蓬镇在哪里?”
“南边。”
“南边多远啊?”
“……几十公里吧。”
“那你猜我是哪里人?”
梅逢满的耐心已经告罄,她微笑着说:“我不猜。”
郁从野看懂了她的微笑下的倨傲,她对他完全不感兴趣,可明明用伞来撩拨的是她,向他传达没来由的恶意的也是她。
梅逢满缺乏与他周旋的耐心,说:“我知道你以前是个大明星,不缺人喜欢,客观来说你长得很帅,但我对你没什么了解的兴趣,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梅逢满看着他错愕的表情,指向刚刚的来路,接着说:“云玺中心从刚刚那个三岔口往右走,走到底出巷子,过了马路就到了,希望你这次不要迷路,实在不行手机导航应该会用吧?”
“哦对了,上次你家的车浇了我一脚的水,今天谢谢你的伞,所以我原谅你了,就此两清吧。我有很多卷子要写,我挺忙的,时间很宝贵,好走不送,再见。”
说完她推开院门进去了,背上的蓝色蝴蝶随着她的跑动瑟缩了几下。
郁从野愣在当场,他回忆起她那天在艺术楼的地砖上留下的斑驳脚印。
原来罪魁祸首是他吗?
不对,她是怎么知道他住在云玺中心的?
还有,两清是什么意思?
郁从野脑子里充满了疑问,回到云玺中心等电梯时,他盯着电梯门的镜面反光发着愣。
电梯门打开,里面是一张很眼熟的脸。
“是你!”骆冠宇从地下室上来,表情很惊喜,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碰到同学,“这么说我们是邻居咯?”
郁从野微微皱眉想了想,好像是隔壁一班的某个男生,两个班一起上体育课,自由活动时打篮球见过几次,但没怎么说过话,“你是……”
“我骆冠宇啊!”
郁从野朝他礼貌点头,走进电梯,电梯面板的面部识别自动帮他摁亮了88层的按键,骆冠宇看了一眼,越发激动:“我住86层啊!以后一起玩儿啊兄弟!”
谁跟他是兄弟……
郁从野微微皱眉,但没说什么,谁知骆冠宇得寸进尺:“欸,我正好没事儿,我爸妈也不在家,我能去你家玩会儿吗?”
郁从野还来得及反应,骆冠宇已经把自己楼层的按键取消了,高速电梯飞快上升到88楼,轻微的失重感后,电梯门打开,骆冠宇先行一步迈出去,走到他家门边等待,还嫌他不够快似的催促:“你快出来呀,小心别被电梯门夹到了,对了,你家有鞋套吗?还是我换拖鞋?”
郁从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