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从野的视线扫过她微微蹙紧的眉,按照他过往的洁癖习惯,他是不可能坐在这种每天都有无数人接触过的座椅上的,但是这么做能看见她难受的表情,他就觉得委屈一下也没什么。
嘿,他偏不要如她的意。
如果真的讨厌他的话,应该无法忍受自己在她面前晃悠吧。
比耐心环节因为梅逢满的率先开口而宣告胜利方。
“让一下。”她要下车了。
说完她攥着手机试图站起来,头顶正好是行李架,她只能微微弯曲着身子半蹲。
郁从野随手把小提琴包放在还有她余温的位置上,把两条腿往外一撇,上身转了个九十度,让出一个狭窄的通道。
梅逢满背对着他侧身挤过,背后的蓝色蝴蝶结垂下的丝带轻飘飘地蹭过他的鼻尖,一股幽暗的香气,有点像公交站台后的桂花香,他不太确定,像是从衣服布料里渗出来的皮肤的气味,带着若有似无的微温。
蝴蝶结下若隐若现的除了她的蝴蝶骨,还有微微凸起的肩带的形状。
郁从野尴尬地别开眼,看向窗外,将短暂放置的小提琴包重新提起打算放回腿上。
司机一错眼,差点没看见路口突然闯出来的行人,猛地一刹车,巨大的惯性让梅逢满从嗓子眼惊呼了一声,条件反射抓住手边能够到的椅背,没站稳的双腿不受控地歪倒,正好坐在了郁从野的大腿上。
而郁从野一只手本能护着小提琴包,原想将包重新放回腿上,一只手也想去抓前面的椅背稳定重心,两厢操作倒让他用双臂环住了她,变成了一个任谁看了都得认证是拥抱的姿势。
他确定了,是浓郁的桂花香,是从她的脖颈处渗出来的味道。
也许是香波,也许是搽的乳霜。
桂花香在他的脑海里是橘黄色的一片梦雾,让他联想到第一次见到她时那身橘黄色长裙,也是雾蒙蒙的质感,那天她巧言诡辩地骗了一个外国男人。
想到这里他立马仓皇地松开了臂弯,放任桂花香离他而去,消散在本就潮热的空气中。
公交车司机在前面爆了几句粗口,怒骂闯红灯又乱窜的行人。
车身静止了几秒又重新上路,公交站台近在眼前。
梅逢满强作镇定地抓着前座椅背站起,背身去伸手够到头顶横杆上的吊环,她轻轻咳了一声,做好心理建设后微微侧头,双唇翕动想说些什么。
说抱歉,说谢谢,还是质问他为什么抱她。
梅逢满尚还没有定论。
她看见郁从野的脸烧了起来,红得像戈壁的太阳燎了原,眼神躲闪着垂着上眼皮,显出又长又浓密的两把睫毛扇子,白到青筋可见的眼皮微微颤抖着,一副被她欺负了的样子。
长得白就是显脸红。
她这么想着。
幸好她没那么白,脸红不容易看出来。
“你看什么看,没看过帅哥吗,再看要收钱的。”
郁从野的大脑宕机了几秒,本能地想冒犯这个让他心绪不定的罪魁祸首。
“哦。”梅逢满若有所思地点头,嘴比脑子快地接了下句,“那你报价看看,说不定我出得起呢。”
“你……”郁从野气结,这是什么意思,把他当鸭子吗?简直奇耻大辱。
公交车停在站台前,车门吱呀打开。
梅逢满还觉得不够,又加了一句:“看你都要收费的话,那坐你腿上也需要收费吗?”
梅逢满没等他的回击就昂着头下车,面颊带笑,好似一位打了胜仗的将军。
她钻到站台的雨棚下。
车窗把外面的景色框了起来,透明玻璃站台,站台后的幽深小巷,大雨,巷口的桂花树,金黄色的碎花满地,连带站台的透明顶棚都溺满了桂花,顶棚之下是蓝衣少女在摇头抖落发顶的雨珠,顶棚之上是一幢蓝色幕墙的高楼。
郁从野赫然发现云玺中心就近在眼前。
“欸……等等。”
郁从野抱着小提琴包跳了起来,车门在他面前刚刚关闭,气流滞住,车厢里的乘客又一次齐齐看向他。
司机又一次按下开门键:“……”
梅逢满坐在长椅上,准备等雨稍微小一些再冲回家。
谁知公交车门关上又打开,走下一个背着小提琴包的白衣少年。
恰好袭来一阵风,白色上衣被灌满了风,黑色碎发向一侧散开,露出一侧光洁的额角,那双愤懑又戏谑的晶亮眼眸穿过公交车与雨棚间的狭小漏雨地带追了上来。
就在这一刻,梅逢满抬眼看着他,突然有些顿悟了为什么学校里有这么多女生对他趋之若鹜。
好像换个角度看,郁从野确实帅得挺客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