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李怀仁听闻五先生大方赠画的慷慨事迹,忙跑到无尽园来,找着五先生,说道:“五先生啊,我知你同一般人不一样,你潇洒大方、慷慨肆意,可那画,万万不能随意送人啊。”
五先生让长风倒了茶水来,先请李怀仁就坐,方问道:“李大官人觉得我的画值钱,却不知李大官人认为我的画好在哪里?”
“这……”李怀仁假意思考着,他对书画的了解不至于说一窍不通,但也没多少研究,奇货居里多以各种稀奇香料为主,也兼卖些奇石、珊瑚、古玩之类的,只能把从别人那里听的说辞搬过来,道:“五先生的画独具特色,风格豪放飘逸,一眼便可识别。”
五先生笑道:“这不是李大官人的理解,是所有人的理解。我那画本质就是一纸一墨,不过是恰巧入了内阁大学士的眼,价格才得以水涨船高。对于书画的鉴赏全在个人的审美,就拿李大官人来说,我那画若不是得了内阁大学士赏识在前,只怕李大官人觉得我这画一文不值。”
李怀仁面露尴尬之色,只好实话实说:“我是个商人,不懂你们文人雅士玩的那些,只知道这画有市场,便是值钱的,越稀少越珍贵。五先生若是随意赠画,这画便贬值得厉害。”
“李大官人尽管放心,什么样的画有价值,什么样的画无价值,我心中有数。有些乃酬酢之作,算不得数,我给李大官人的那幅画,绝对算得上是上上之作。”五先生解释道。
“好好好,有五先生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李怀仁很是高兴,饮了一杯茶,又与五先生略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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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到了正月十五,李家一早就准备了汤圆,大家聚在花厅一起吃完了汤圆,才各自散去。
江月在花厅里还有些拘谨,在吴静娴和戚如云面前,她总是不自在,李怀仁虽宠她,她却多少有些冷漠,因而与李怀仁也不大亲近。出了花厅,江月挽着李尚瑛的胳膊,才有了些神气,兴高采烈道:“自进了李家,我便没再出去过了。元宵节一向是我最喜欢的日子,我喜欢满街都是漂亮的灯,喜欢大家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庆祝。你晚上去游了花灯,回来要细细同我讲,那街上都有什么样的灯。”
李尚瑛回道:“不如你同我们一起去游花灯?”
江月眼中亮起一抹光彩,又黯淡下去,道:“不可能的,你们是女儿家,出得去,我却不行。”
“规矩都是死的罢,我去同娘亲求求情,你也去同我爹撒撒娇,只要他们同意了,就能去得。”李尚瑛答道。
江月将手从李尚瑛胳膊中抽出,立在原地,踌躇道:“让我同大官人撒娇吗?”
李尚瑛看出江月的无所适从,她笑着挽住江月的胳膊,说:“嗯,就像这样,你就把我爹当成姊妹。”
江月“噗”一声笑出来,说:“那我去试试?”
江月转身又往花厅去,在门外探头探脑,见花厅里只剩李怀仁一人,才蹑手蹑脚走进去。李尚瑛怕江月应付不来,拉了李尚瑜和李尚珏也跟着过去。
江月绕到李怀仁身后,抿了抿唇,似豁出去一般,双手环着李怀仁的脖子,嗲声道:“今晚我想同几位姐儿一起去游花灯,好不好嘛?”
李怀仁闭着眼,感受江月的身体将他柔软地包裹住,嘴角向上翘起,却不说话。
江月只好将脸抵在李怀仁耳边,继续撒娇道:“好不好嘛?”
李怀仁被江月这一番逗弄,哈哈大笑了起来,一手拿起江月的手亲了又亲,还想同江月再周旋一番,却忽然闯进来三个女儿,一个抱着他的左臂,一个抱着他的右臂,一个在一旁起哄,都道:“好嘛好嘛。”
李怀仁忙松了江月的手,又转做一脸严肃,无奈又宠溺,道:“好好好,你随她们去玩吧。”
“谢谢爹!”
“谢谢大官人!”
几声谢谢结束,李怀仁就见这四个年纪相仿的年轻女子手拉着手跑出去了,那银铃一般的笑声也追着她们远去了。李怀仁见她们如此孩子心性,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又觉得许久未见她们身上洋溢着如此简单的快乐。
李尚瑛带着江月到了自己的房间,打开衣箱,将几件新做的衣裳拿出来,对江月说道:“你每月月钱不多,又时常拿去补贴娘家和兄长,过年那身新衣还是爹爹特地嘱咐裁缝给你做的。瞧你每日就是那两三件衣裳换来换去的,你看我这儿有你喜欢的没有?挑一身去。”
“我的好妹妹,不必如此。我在这儿吃穿用度都不愁,还有丫鬟下人伺候着,已经够好的了。再说了,我要那么多衣服干嘛?打扮一番叫谁看?”江月道。
“给自己看呀,自己看了也觉得赏心悦目不是?”李尚瑛一面挑着衣裳,一面对江月说。
江月低头不语,半晌才道:“我不喜欢我的美丽。”
李尚瑛那挑选衣裳的手顿了顿,而后拿起一件豆绿对襟长衫和枸枢红织金马面,说:“就这一身吧,搭你那件乳白披风正好。今晚你同我们一起出去游花灯,便做一晚的女儿,一回来咱就换了。爹爹和娘亲今日去参加花夜宴,定不会早回,不会叫他们瞧见的。”
江月看着李尚瑛选中的那身衣服,心中感激,道:“劳你为我这样费心。”
“咱俩情同姊妹,哪需这些客气话。”李尚瑛说罢,又带着江月去挑选首饰。
到入夜,用过了晚膳,街上逐渐热闹了起来。李家三姊妹带着江月,一人提着一盏花灯,在下人的簇拥下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