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弗兰尔就在这里住下来。他们在房子里有一间房。
不过鉴于弗兰尔和艾薇是女生,桑德与朱利安是男生。他们找来一块木板,勉强将房间隔离成两间。
弗兰尔虽然没学过照顾病人和治疗的方法,但不知道为什么,一拿起镊子就好像有人握着她的手一样,自动就动起来了。
弗兰尔小心翼翼地掀开病人的绷带,看着病人的脸呼吸都放轻了。一呼一吸间,牵扯到的肌肉仿佛都在颤颤悠悠地疼痛。
弗兰尔看着那双充满红色血丝的眼睛,双手停滞在半空中,于心不忍地皱起眉。
陶瓷罐里装的是弗兰尔之前熬制的药膏,这些药膏可以有效地遏制溃烂。
蜜酱,月圣翰草,紫锥花,金盏花,鼠尾草……
弗兰尔闻了闻药膏的味道,猜测出里面的原材料。
如果在这个药方的基础上添加星星草,吊灯果,流水草的根或许就可以救活他们。可惜,这些草药只生长在巫师领域。
弗兰尔手里捧着陶瓷罐,用木片挑起将粘稠的药膏抹在病人溃烂的皮肤上。
那是一张溃烂的脸,皮和肉混在一起,脓包早已破裂成为红褐色的疤痕,上面还附有脓的痕迹。
明明没有多少肉,脸却像在水里泡发的馒头一样。
她手中的木片仿佛有千斤重,再怎么轻抹都好像是用刀片在脸上重重的刮开,却好像又在弗兰尔心上划开一道口子,最后什么也没流出来。粘稠的药膏在脸上敷了一层,像是一张面具,遮住了内心的痛苦。
弗兰尔低着头专心为他们上药,病人的眼光一直追随着她,像是有很多话想说。
房间内有很多病人等待换药和检查伤情。弗兰尔每次解开绷带之前都要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每个人的伤情都不相同,没那么严重的可以自己涂药,严重的根本无法动弹。
艾薇早已经习惯这样的场面,她麻木地解开面纱,快速地涂药。
感染者还在增加,每一天都有新的感染者送进来,村子里的健康的人已经是少数。
由于伤患人数过多,担架床不太够用,所以弗兰尔他们将自己的床让出去,自己和一些感染较轻的患者睡在干草堆上。
这样下去不可能再有希望出现。
弗兰尔叫来艾薇:“我要离开一两天。”
艾薇瞬间紧张起来,连忙拉住弗兰尔,又感觉不妥,马上放开了手。艾薇知道她不是村庄的成员,也没有义务留在这帮忙。
她早就想过弗兰尔离开的那一天,甚至是无数次在梦中祝福她,但她还是很慌张:“你要去哪?”
弗兰尔牵起艾薇的手,嘴角微扬:“我还没打算离开,我只是想去采摘药材,两天我一定会回来的。”
弗兰尔带着艾薇走到煮药材的锅前,锅里冒着热气,苦涩的气味在屋顶盘旋,黑色的膏体冒着泡泡。
她拍拍锅边:“我已经煮了两天的分量了,管够。”
艾薇看着弗兰尔信誓旦旦的笑容忍不住也笑出声:“你放心去,这里交给我。”
弗兰尔废话也不多说,脱下白色长衫,换上一套干净的衣服马不停蹄地出门。
艾薇接过她的衣服,喷上水放在阳光下晾晒。
弗兰尔走到一片小树林里,看了看周围,捡起地上的树枝,在一小块空地画上阵法。
她坐在阵法中间,从口袋里拿出匕首。
弗兰尔怀念地抚摸匕首:“还好你还在。”
说完,刀尖对准手腕浅浅划开一道口子。鲜红的血液滴到尘土中,弗兰尔闭上眼默念咒语。
寂静的森林中卷起一阵大风,树叶相互拉扯掉落几片叶子。叶子转转悠悠,法阵开始发出紫色的光芒,弗兰尔眼睛越闭越紧,手不自觉地捂住腹部。
法阵生效了,空间一阵扭曲,弗兰尔感到天旋地转,天空和土地好像缩成了一个球藏在她的大脑里,又像变成了沙漏,化成流体流进她的腹部。
这是一个转换空间的法阵,通过这个法阵可以将使用者转移到想去的空间。
唯一的缺点是,性命不保。
慢慢地,弗兰尔脑海中的眩晕感褪去,她知道法阵已经生效并结束了。
她用力睁开眼,眼皮很沉重,像是吃了昏迷药,眼瞳无法聚焦。她强撑起身体试图站起来,小腿刚想用力马上跌回原地。
腹部有一股温热感上涌,弗兰尔怀疑是不是自己要吐了,她开始咽口水试图强行压制。但并没有什么用,温热涌上喉咙,血液涓涓从嘴角流出。
眼睛也变得很模糊,温热的泪从脸颊划过,她伸手去触摸,放到嘴边,舌头舔了舔,是沙粒混着血。
弗兰尔苦涩地笑了,忽然又想起自己满嘴的红色笑起来会很难看,默默地闭上嘴。
忽然间又很想哭,但她已经哭不出来了,血代替了泪。
我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己?我可以一走了之的,我可以不管不顾的。我为什么还要留在这……这不是个幻境吗?我不属于这里,应该离开。
我要离开……
我要离开……
我要走……
走……到哪去?
弗兰尔在地上摸索着,终于她摸到一棵树。手臂支撑树干,身体斜靠在树干上。
勉强站起来的一瞬间,脑袋忽然发黑,好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