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妹?”弗兰尔舀起一勺药水对小女孩说：“帮我把这些药水分给大家。”

“好”小女孩兢兢业业地工作，盛起墨绿色粘稠的液体还散发难闻的气味。

不过大家都痛快接过药水，他们早就领会这些药水的魔力。喝下这团古怪的东西，身体不再会剧痛，虽然伤口不会马上好转，至少会让身心好受。再搭配医师给的另一团黑色粘稠物敷在伤口上。

起初，会有灼烧的痛感，后来就变成刺骨的冰冷。不过，跟身体溃烂的痛苦相比，这些都不值得一提。经历这些之后，伤口就会好转。

每个人在诡异的东西中受益，即使大家都怀疑她的身份，怀疑这些东西是哪来的，但都不约而同没有提起。

弗兰尔自己也意识到身份可能暴露。大家都没有提起，她也自动忽略。心照不宣，只想留下希望。

窄窄的门里熙熙攘攘进来很多人，又热热闹闹出去很多人。四肢能使用的病人从病床上爬起，穿好盔甲、拿起武器，拖着身体又去战场。

妇女和年轻女孩在病床前走走转转，手中的绷带一圈一圈的少，实在不够就扯下布料去包扎伤口。小小的空间里，承载了太多生命。

后来，火焰烧到门口，翻滚的火蛇贪婪吞噬房屋，浓密的黑烟散发邪恶窜入房顶。大锅翻倒在地，顺势滚两圈，像皮球一样，被人踢来踢去，干枯的大锅里一滴药水也流不出来。

被子乱作一团，无人领会，床撞得七扭八拐，弗兰尔被人流洪水裹挟，冲出房门。

治疗区属于战场的后方。火已经燃烧到这里，那么说明，只有一个结果——敌方完全攻进我方区域，战败。

病人们忍着剧痛，翻身下床往门外跑。跌倒在地上的人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房梁轰然落地，以肉身为垫。

妥协的病人悄无声息，任由大火在身上跳舞，像大家长宠溺一个孩子，直到生命的尽头，千言万语化作爆裂的火焰，而后又以轻飘的灰尘作结。所有的一切，都在火焰里埋下句号。

弗兰尔的时间不允许她回头看，头上的布巾早就留在火堆里，短发刺痒脖颈。她和其他人一起奔跑。

这不是我的梦吗？一切不应该由我掌控吗？为什么人们要遭遇这些，庄稼的养料不应该是血肉。她左顾右看，或许大家都猜到了吧。

她自顾自笑了。没人在意，大家都在找躲藏点。她手中燃起漂亮的魔法火焰在这里也变得平平无奇。火焰越来越大，吸引周围人的注意。

“医师?”

“这是个传送阵，大家快来。”弗兰尔不想解释。经过剧烈的运动，心跳快得不行。

希望的火焰点亮，正有人跃跃欲试，法阵骤然熄灭。

一把利剑穿过弗兰尔的心脏，血流从剑尖滴落到土地里，形成一朵又一朵小梅花。她的时间线，停止。

“哟，人类的底盘上混进来一个巫师。”

如果我是一颗树，那我开的花也会这么可爱吗？

弗兰尔没由来的乱想。

树的话，会不会就不会痛了。

她浑身发抖，嘴角硬生生抖出一个笑容，如果我现在笑的开心，那妈妈找到我的时候，可不可以不要伤心。我有点想你了，妈妈。

弗兰尔觉得很割裂，明明是一场梦，哪里来的那么多奇怪的想法。

跳动的心脏一缩一张地摩擦着剑边，眼前黑一块，亮一块。

生命结束的时候，都会走马灯。她看到她的爸爸手拉手带她走路，妈妈手拉手教她念咒，她和巫师族的孩子一起游戏，爸爸在她巫师学校毕业的那天接她回家。在命运的那天，其实是自己大胆决定的那一天，偷偷离开家……

等等……爸爸?我根本没有爸爸！怎么可能在学校毕业的那天来接我!这走马灯不会走到隔壁家伙的脑子里吧?脑子好沉，现在几点啊?

“弗兰尔，到生命之树。”所谓的“爸爸”对她说。

半梦半醒间，她知道自己被困住了，意识奋力挣扎，调动四肢，想要推开困住自己的世界。呼吸急促，事实上，她的身体纹丝不动，像是有人扼住四肢。她放松身体，一下子失去身体的控制权，眼前又变成漆黑一片。

弗兰尔决定一鼓作气，操控脑袋，奋力控制黏住的眼皮，心里一直默念“醒来，快醒来。”

终于，眼皮依依不舍地分别了，模糊的房间映入眼帘，脑子昏沉一片。手全裹在被子里，鼻子也被盖住，额头冒着汗，黏上头发丝。清晨的阳光不灼不热，只是亮着就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