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走廊,唯一的光源在伯爵身后,弗兰尔无法窥探伯爵的神情,阴森森语气像是尖锐的爪牙轻易剥开人的皮肤,露出雪白的白骨。
“抱歉,伯爵大人。小姐有事情找您,被我拦下来。”士兵低下头恭敬地说道。
“哦~”伯爵小幅度挥手,示意士兵退下,“那么你呢?女儿,有什么事情需要我这个做父亲需要尽责的?”
语气很温柔,但进入到弗兰尔的耳朵里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或许要比笑里藏刀还要刀光剑影上几分。
弗兰尔从伯爵身影旁大门的缝隙中,发现房间里染红的白毛地毯,打结的毛絮中躺着一个小小的人。
弗兰尔眼眶都瞪大了,伯爵意识到她发现了什么,他侧身笑着让弗兰尔看得更清楚。
金色的毛发如同死了般一动不动在毛毯上瘫着。
是利迪欧!
绝对不会认错,这种光泽的头发圣洁如同天使的光芒。他换了身衣服,白色的衬衫血迹斑斑,像一只从天上被猎人射中而掉落的鸟儿。跳动的烛火是神明为他降下的圣歌。
弗兰尔的大脑仿佛经历一场地震,心脏被血管紧紧攥紧,所有跳动都好像是在粗糙麻绳死死困住下的挣扎,随着心脏的泵起,麻绳密密麻麻的刺不断扎入又抽出,让弗兰尔感觉又痛又痒又麻,心脏每一次的躲避,恢复原位后那些刺都会扎得更深。
时间从这一刻被无限的延长,眼前的盖文和士兵都变得虚幻,他们身上的色彩都跟随时间一起被拉长,倒是有些像一圈一圈的彩色棒棒糖。
弗兰尔退缩了,她承认那天对利迪欧说的是有些大放厥词,或许是因为和他待在一起莫名其妙染上了他的疯病。
故作懊恼的伯爵可怜兮兮地对弗兰尔说:“哎呀,我忘记找人清理一下了。”
他对着不远处的士兵说:“麻烦你了。”
弗兰尔目不转睛地看着白色毛毯上的血迹。
利迪欧就躺在她的前面,盖文就站在她的前面。
弗兰尔微微隆起手心,手中的热气在手掌之间回流,有些出汗。
士兵听话地走近,像一条乞求的狗。
盖文好笑地斜倚在门口,低头垂眉慈爱地看着呆若木鸡的女儿。
“吓到你了,那真是我这个做父亲的不好。”
盖文的声音隔了一层水,蠕动地,波澜的,一层一层输送到她的耳朵里。
弗兰尔感觉自己像个困在茧里的人,美丽的华服包裹着她,让她喘不过气。
她小幅度地扭动肩膀,好像手臂被困住了,一抬手衣服就会拉扯她。
余光瞥见一动不动的利迪欧,他还有呼吸,身体正在微弱起伏。
利迪欧好像变成了一个氧气泵,一点一点给弗兰尔留下喘息的空间。
弗兰尔抬起头看向“父亲”,缓慢地抽出士兵的佩剑,像蜗牛伸出触角那样向伯爵的腹部刺去。
鲜血涓涓流出,顺着剑身滑落手臂。
还是温热的。
弗兰尔却感觉手臂好像被血液烫伤了,仿佛伯爵体内流出的不是血液而是岩浆。
弗兰尔钝钝地想,我杀人了?
盖文高大的身影像是融化般流坐到地面上。
旁边的士兵大惊失色,仿佛才从噩梦中惊醒。
芬恩的灵魂盘曲在他的肩膀上,顺滑的长发犹如一条条刚出生的小蛇,身上还带着蛋里的粘液,软软的,湿湿的攀上她的脖子。
弗兰尔举着剑,看向利迪欧。
利迪欧毫无知觉地躺在地上。
只有利迪欧是实的。
芬恩折过脖子嗤笑地看着父亲。
这种感觉,一点都不像小说里的描写。
不是都说,解决仇敌会有满足感吗?
剑很重,重到整只胳膊都是麻的。
伯爵无奈地皱起眉头,好像这只是一个玩笑,嘴角保持微笑,像一只傀儡。他捂住腹部缓缓蹲下来,眼神中诡异的光芒盯住她,在麻木的弗兰尔耳旁轻声说:“祝你幸福,我的女儿。”
是诅咒还是祝福?
弗兰尔顿时觉得身体剧痛,她也蜷缩在地板上,冷汗一下子就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