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笑着闹着,也不知谁起哄,先玩笑他和星河闺房之乐,朦胧中,大哥脸色越来越黑沉难看,像听不下去。
当然,对方越脸黑,他越得劲儿。
以至说着笑着,不知又说了些什么,仿佛连星河也跟着恼了,骂他简直醉糊涂了,什么不害臊话都敢乱说。
紧接又有人倏然说起他和大哥从小的手足棠棣之情,说起大哥这次为他也算殚精竭虑,煞费苦心,将他从光禄寺安排去太常寺任职……总之,所有人言下之意,哥哥对他这弟弟自然各种操碎心,他事事不如大哥,事事也需仰仗大哥而活,他们两兄弟关系,直如藤萝附树,他这做弟弟的是一直需依附大哥寄生……大哥卓尔不群,干练通达……总之,让他这做弟弟的一直相形见绌。
谢云舟俊面阵青阵红,一会儿又泛白。
酒劲一上来,恨不能砰一下,将席面桌上那些杯碗盏碟,统统推倒,摔个稀烂粉碎。
不过,胸中委屈愤怒才涌上手指尖,整个人一软,如被人抽走脊梁骨似的。
谢云舟醉倒桌上,浑身软绵绵。
他好似又想起许多事来。
想起,有次厢房里,星河耐心真挚地拉握着他手,劝慰说,“云舟,你以后呀,不要什么都依着我,随着我,我喜欢吃的用的东西,你若不喜欢,觉得不适合,就不要勉强;你千万不要活成我的影子,时时刻刻跟着我——你,做好你自己就行!说不定有天,等你真正做自己的时候,我会更加崇拜依赖你!”
紧接,也有他生母魏姨娘那番话,“女人,都是天生慕强!犯贱的!你今儿越是对她好,越是跟着她屁股后面转悠,她反而越嫌你;你要是开始冷淡她了,她反而会琢磨你什么今天都没看她一眼。”“你若自己是棵大树,保证她藤一样缠过来。可你要是根草呢,踩你两脚都是轻的。”
“……”
云舟俊眸忽涌出几点稀碎光,也不知是不是其他的东西。
虽醉着,脑子异常清明起来。
他似乎现在才意识——
昔日,总觉得他若爱她,只对她千好万好就够了,哪怕丢失自己,哪怕豁出性命不要,他对她不求回报。
可现在……不,不够。
他开始怕了。
怕她真有一天因嫌自己而离开。
他甚至希望,有天她能像从前看大哥那样的神情来与他眸光交汇……
希望有天她看着自己时,眼里不仅有光,有神采,也有迷恋、陶醉、崇拜。
谢云舟越发醉态酩酊。
太痛苦了!
这感觉,好似心头钻进一只贪婪野兽,随着欲望和想要的太多,仿佛把自己都要疯狂吞噬掉。
“不!我,我不要去太常寺!不要听大哥的安排了!我不要再继续靠着别人的嗟来之食讨生活!”
“我也有自己的尊严和骄傲!我想好了!从此以后,我要自己去选择要走的路!绝不求人!”
“对!我要靠自己!自力更生!自己给自己谋划前程!”
“我决定——”
“重、考、科、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