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他愤怒、羡慕又无能嫉妒。
他们曾在这“止水”潭边捕过蝴蝶,一起钓过鱼,甚至,也是这里,捡到过一只受了伤、才出生没几天的老虎小幼崽。
老虎……老虎的幼崽……
这日下午,谢泠舟离开这名为“止水”的幽寂石潭,便骑马径直回了国公府。
国公府西北角有一个兽栏,曾是以前的马厩。
兽栏的栏墙是用粗石砌成。
谢泠舟这日莫名又来到那处兽栏边外,再看那只被关押着的昔日老虎幼崽时——
不,它早不是什么幼崽了,只能称之为未成年的幼虎。
虽仍不足一岁,却体型在逐渐变大。
那小老虎先是低头啃肉骨头,一见着他,便龇牙抬起前爪。
不知是在凶他、怪他、还是有意想和他打招呼。
谢泠舟负手边看着那只老虎,问饲养的仆人说,“它看起来这么乖,这么听话,你又日日陪着它,精心喂养陪伴它这么久,想必和你感情很深了。它可曾抓过你,咬过你没有?”
“……”
仆人五十左右,瘦高的个子,脸黑黑的,颧骨凸出。赶紧恭敬作揖笑道:“哟,公子爷,它到底是只禽兽啊。这老虎,还是百兽之王呢。你就是再好好精心喂养,陪着它,它也野性难驯……老虎就是老虎,变不了猫的。”
“总之,看起是很乖,也温驯,但是,当它饿极开始发狂时候,难免还是会被它咬到伤到……”
“……”
谢泠舟轻扯的嘴角忽然凝固。
俊面僵硬抽动了两下。
什么没说,负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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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冬小阳春,今日暮色倒不算太短太冷。
其实,就在谢泠舟离开跨院西北角那处兽栏,刚走没多久,司星河挎着个小竹篮也来了这里。
难得有一回默契。
不过,要说默契也不算。
从这只老虎小幼崽可怜兮兮被那谢泠舟强关进这兽栏,隔三差五,星河就会来这看看。
用小竹篮装些肉和骨头之类吃食投喂它。
没错,这是星河和谢泠舟好几月前,在那名为“止水”石潭边、野竹林捡到的。
星河这会儿让仆人把兽栏小栅门打开,仆人迟疑,怕老虎会伤到她,星河道:“放心!不会的!它现在还很小。”
仆人没法,只得听话将栅栏打开。
星河赶紧将篮子里骨头等吃食喂给那只小老虎。
她和谢泠舟之前,一起给这小老虎幼崽取了个名字,叫“小年糕”。
星河觉得这小家伙粘人可爱,脑袋圆滚滚,额上那“王字”尚是雏形,淡淡几笔,没觉威风,倒是添了几分憨气。
没错,是公的。
见了星河来喂它,竟难得顾不上吃,对着星河又是翻毛茸茸白肚皮地上打滚,又是不停拿小爪子蹭她,想和她玩耍嬉闹。
看得出来,对星河是又黏又欢喜。
星河蹲下来,袖口擦过那小家伙的鼻子脑袋,小东西更加亲热黏她,口还发出各种奶呼呼、软萌萌叫声。
星河对身后仆人笑道:“我告诉你啊,它饿了的时候,会嗷嗷嗷这样叫;你再摸它,给它摸舒服了,它会咕噜咕噜,像小孩子打鼾,闭着眼睛享受;它要凶你,就会哈哈汪汪,像只小狗;委屈了,没人理它,它会呜呜呜地趴在地上,让你安抚它……你记住了吗?”
仆人忙奉承夸赞说,二少奶奶,你懂得可真多。
又好心叮嘱,不过,它到底是只禽兽,流的可是百兽之王的血液……
千万别给它咬了。
星河一边摸着,笑道:“才不会!小年糕它才不会咬我!它认得我的!”
“……”
话音方落,突然怔了怔,蓦地回想起,有次她和谢泠舟一起给这小家伙洗澡搓背,两人都不知它被弄疼了,早已肚子饿得咕咕叫,这小东西一愤怒不耐,朝她凶狠龇嘴,爪子先扑她,接着死劲咬住她胳膊不放……
那次,星河被这小畜生咬出一条好深好长血印子。
而也是那次,她骤然转身看,谢泠舟浑身如战栗发抖,整个眼神都变暗、诡异起来。
把这只小老虎眼眨也不眨盯着,可那瞳孔深处,如同潭水底下有什么怪物在出没涌动。
“来人!”
他将这小老虎幼崽猛然右手提捉起来,再无之前的温软耐心陪伴,目光虚虚茫然望了望屋檐苍穹,终落到手上那老虎幼崽身上。
“将这只畜生拿去处置弄死了!今后,别再让我看它一眼!”
“……”
司星河唇色苍白,从没看见谢泠舟那样失态、震怒惊恐表情。
只当他是因为那小老虎无意间咬伤她,为她出气泄愤。
恳求好半晌,“别!别弄死它!谢泠舟,我这辈子从没求过什么人,我算是第一次求你!它刚是无意的,并没恶意,就一次小小的、很小失控而已……我,我没事儿,真的!”
“……”
也因如此这般,这只名为“小年糕”的老虎幼崽,才被送了这兽栏里喂养、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