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这就是司星河这样的女人!
等她对你已心死,不再喜欢你,不爱你时候,什么恶毒言辞都说得出口——
不惜咒他去死。
他浑身如坠冰窖里,银牙暗咬,算起,他这人,虽平时情绪稳重,难见波动,都骂他是块冰山雕成的……
可是,真到刑部,尤其会审大案那些场合,他常常是舌战群雄,引经据典,逻辑如刀,银牙铁齿,不管是对天潢贵胄,还是下属平民,抑或犯人……
常常快,准,稳,狠,就没输过阵仗。
可现在,她竟咒他死……
尤其眼神中那抹冷漠鄙夷、不屑。
谢泠舟吸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些。
不禁想起时常做的一个梦。
梦里,和司星河倒是成了夫妻,然而,他们的婚姻生活,没有甜蜜,只有无休无尽的争吵。
他管不住她,压根管不住。
她如同一匹难驯的小野马。
甚至会移情别恋,会和别的男人窃风弄月,红杏出墙,会让自己发疯发狂,变成个可怕的怪物野兽……
谢泠舟闭了须臾眼,揉了太阳穴。
眼看还在憋什么措辞,竟憋半天,终是败下阵来,道。“算了,弟妹,我不跟你争这些了。以后,你要争,找你相公枕头边好好争去,真是没必要。我这算什么?左不过一句好意提醒,想劝你以后但凡做事,别把自己和别人小命都搭进去就行……”
又想,难道自己曾不是也纵容过她这性子吗?
比如上回那平民药农死刑案件,嘿,这司星河,当时胆子多么大,竟偷偷摸摸,钻进他刑部签押房……
死刑勾决本都给窜改了。
他难道不委屈,不担心,之后,还不是包庇了她,原谅她。
司星河不知是否也想到这里,心绪复杂,没再说什么。
又想,这样自己算什么呢?
当着那么多人面,这般咒他死……
福福身,到底毕恭毕敬,淡眉顺眼。“对不起,大伯,我今儿失控了。还失了礼仪。”
又向老太太福身道,“老太太,原谅孙媳,大伯有些话也是对的,是为我好。我不该情绪失控,以后自当注意措辞!哎,要是我爹在现场,肯定要骂我的!”
“……”
主要不能给父亲丢脸,不能给司家丢脸。
好多京城勋贵世家一般瞧不起他们这样出生的商户。
要说谢家,已经真是顶好、顶开明了。
谢老太太自然早知此女孩儿脾性,一般也不计较。
而且,她这寿禧堂,这国公府,已经多少年没有像这般鲜活热闹——
有时,哪怕有人在她跟前吵吵嘴也好。
国公夫人曹氏恰好这时来给谢老太太问安,见两人吵,悄声问了来龙去脉,事情经过。左右劝说笑道:
“哎呀!我当什么事儿?要我当个中间人,来和个稀泥,竟是公有公的理,婆有婆的理。”
“星河这孩子,心肠是热的,若换作是我,当时那情况,也可能也像她那么做,真没法见死不救的。可她大伯云舟意思呢,是要万事谨慎,哪怕十层里有一层风险,也不能去赌。”
“他们俩个,一个太激进,一个太保守,一个太冷,一太热。我呢,谁也不偏袒。”
“不过,但是觉得有些生活上的智慧与道理,就是这么争着吵着,便出来了。老太太,您说呢?”
一席话,说得众人都笑了。
就连司星河也笑了。
谢泠舟神情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