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谢云舟心里,从来对这兄长百般尊重崇拜,对方关心询问,自然是当真心实意。
便老实答了,说如今感觉是一天比一天好,腰也恢复得很好,至于头,不过站久或起猛了会晕,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又说很多,边从座椅站起,挥舞动作,“不信你看,我想,再过两个月,说不定都能去骑马了!”
“只不过,就是现在洗澡不太方便,太医说,不能让伤口碰太多的水,只能一点点小心擦,你闻闻,总觉得浑身臭臭的。”
说这话,仿佛也担忧旁边的司星河会嫌弃厌恶,皱眉懊恼。
谢泠舟倒是愣了一愣。
这弟弟云舟如今沐浴更衣自然不方便,那么,是丫头帮他擦拭做这些?
还是司星河亲自动手?
毕竟,她已是他的妻。
嘴角往下沉了沉,不自觉又如鲠在喉。
语调声音也慢慢变了,有讥讽味道。“所以说,这些都是你自找的!看你以后,还要不要这么冲动鲁莽。什么都不顾,只为了救人,连小命都不要了。”
谢云舟俊面酡红,实在无地自容,只当大哥这也是为自己好,听不懂语气里那种怪异酸味。“大哥,我说句话你别生气。”
似生怕司星河或谢老太太听见,凑近兄长,低声道:“就算将来,要我重来一次,或者千千万万次,为了救她,保护她,我真的可以什么也不顾,命都不要的。”
“呵呵,不过,下次可要注意动脑子,不要那么莽撞就是了。”
“……”
谢泠舟瞬间身子僵硬在那里,似气得喉头发紧,半天说不出句话。
恰逢老太太房里新来的丫鬟秋晴,正给他奉茶。“大公子,您的茶。小心烫!”
谢泠舟只顾生气发怔,伸手就接。
不想,却听哐啷一声,接了个空盏。
茶瓷瞬息碎一地,滚淌茶水四处溅落。
谢老太太和司星河也全都惊了。
不过好在,谁也没被烫着。
谢老太太赶紧让丫头们来收拾狼藉,又干抹布擦了地毯,同时秋晴也吓得不轻。
末了,谢老太太叹道:“哎!这秋晴,是刚来的,到底比不过原来的玉箫。”
谢泠舟道:“老太太,也别怪她,是我一时走了神,没留心接住。”
谢老太太摆手。想了想,随口笑道:“其实啊,这秋晴原也是个好的,不管针线上,还是其他方面,都挺灵巧聪明的。说起来,真拿原来的玉箫和她比,玉箫未见得有她好。”
“可是,这人不知究竟怎么回事儿,老爱惦念着从前使用和依赖惯了的。这不,秋晴泡的茶,和以前玉箫泡的茶,可以说浓淡咸甜一模一样,但我有事没事儿,却老爱怀念以前玉箫的茶,是不是要更好喝些。”
“呵呵,这到底是旧人如旧鞋,刚开始,总觉得那双旧鞋是无法取代的,结果,习惯了新鞋,这脚也就适应了。”
谢泠舟突然如被醍醐灌顶。
细细品琢老太太这词儿。
当然,谢老太太哪里是有意提醒他什么,就是随口无心一句闲聊而已。
他琢磨这句话里透出的那种大清醒、大智慧。
谢泠舟瞬息如全身被松了绑。是了!总算明白究竟怎么回事!
这些天,他每看着司星河,尤其司星河和谢云舟这俩小夫妻恩爱和谐的幸福模样……
他难受,窒息,拉扯,甚至失眠,害得他差点御前失仪……说来说去,不就是“习惯”二字。
从前,他习惯了她像自己手里一盏灯,被灯照着时,并不觉得灯多么亮。
可待这盏“灯”走了,离开自己,转身去“照亮”别人时候……他开始不适应不习惯。
对,就是这般,道理如是简单。
如是想着,谢泠舟再次松了口憋了这么长、久久的闷气。
如释负重。
释然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