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是司礼监秉笔太监,陈安。
何敬文道:“陈公公,明人不说暗话,你我向来投缘,就不来那些虚的。如今,本官只要你一句话……你上回说那小银匠一案,到底价值多少?究竟什么样的价格,你才肯卖给本官?”
……
金乌西坠。
谢泠舟下衙后直接回了国公府。
之前有两个下属,正嘀咕商议着要去哪个画舫喝花酒,不知何时被他眼神往两人方向一盯,唬得忙打住。“嘘!小心给这位阎王爷听见!到时,咱俩就完蛋了!”一人说完,另一官员叹道:“哎!你说,这还是个爷们不是?本官听说,他堂堂一个国公府世子,现在宅里竟没个通房妾室,别说被咱们撺掇引诱去喝花酒了!简直洁身自好得可怕!或者,是那方面不行么?别是个阴阳人,或断袖龙阳……”
谢泠舟自然没听见这些。
不过,假使听见,也不太放心上。
谢泠舟自己有时都承认,他思想和寻常男子比,不知该说新奇还是老旧。
新奇的是,他并不认为一个男人征服了女人,沉迷于皮肉之欢的胜利,就有什么可值得炫耀。
说白了,不过是除了这男人身上那东西,他竟什么也不是。更何况,这有什么好骄傲炫耀,不过把自己人生的挫败与自卑,转往女人身上使罢了。再者,独属于他的老派,是因为,乱七八糟的后宅之事见着多了,一来,对主动扑上来的女人没兴趣,二则,任何一个女人,哪怕是府上一小丫头,碰了就少不了有沾染牵扯。
如今他需应对事情已够多,何必去找这麻烦。
当然,也不是没欲望过……
就譬如他曾也有对……
总之,这二十多年的成长经历,似早已把一种叫“克制”的东西,彻彻底底融于骨血中,成了习惯,成了家常便饭。
即使偶尔也会想,他轻轻松松压一压,也能过去。
回到退思苑,丫头箬叶拿了家常月白直裰来帮他换。“公子爷,刚夫人打发人来问,今儿晚膳,您是在自己院子单独吃呢?还是她那儿去吃?或者老太太寿禧堂那里?”边换着,又道:对了,今儿好像二公子和二少奶奶也在老太太那里呢。老太太今天高兴得很!听说,二公子身上多处口子已经开始结痂,甚至有些地方痂皮也在慢慢脱落,虽然还是不太行动自如,到底能离开轮椅,到院子各处散步走走……这不,走着走着,走到老太太那里请安。老太太高兴坏了,非留着用晚饭不可!”
“要不,公子爷您也去寿禧堂瞧瞧?大家热闹热闹。”
一个人院子里用膳,到底有些孤单。
谢泠舟沉思半刻。
忽然想起他们谢家在京都以外的沙河镇以南,有处秘密田庄。
那处田庄……
谢泠舟但凡想起,太阳穴又开始疯狂跳动,额冒冷汗。
这两天,据说去照管田庄的李嬷嬷,就是魏姨娘之母……和她丈夫等一干人回来了。
他不愿去细想田庄的事情,但是,也非得必须关心。
“告诉我母亲一声,我晚上去老太太那里用膳吧!”
谢泠舟展臂让箬叶帮他束好腰带,整整袖子,推门出去。
当然,这会儿去老太太院子用晚膳,他有各种理由借口,比如,询问李嬷嬷,关心田庄的事情,给老太太请安……
而这些理由中,有一个,谢泠舟绝对不会承认。
他也更不能去想这个理由。
光是想,胸口又被人拿锥子狠狠戳了两下。
如果只是疼就算了。
更可怕是,疼完之后,还有更深更挥之不去的一种难受:
压抑。
而这压抑,是表示自己连痛的资格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