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谢泠舟。
司星河再次将两块石头倒出来,摊开在手掌心。“云舟。”
她声音轻轻的,甜腻温润。眼底的笑意真诚且美好。“你应该记得这两块石头。”
“其中一块,是我小时候随我爹去凉州城采办货物,无意间捡着的。而另一块,则是我俩第一次见面,你送给我的。你都记得吗?”
“……”
司星河把两块小石头凑谢云舟眼皮下,一块一块指着。
谢云舟此时心境实在难以描摹追溯形容,心中感慨万千。
瞳眸中仿佛有无数潮水浪花、或万千星海一直滚动翻涌。
他如何不记得,怎么敢不记得。
第一次见星河,她站在江南颍州码头,穿着鹅黄色裙衫,笑容大方明丽,灿烂甜美,冲他挥着手……
而那一幕,他记了好久好久,甚至回去后还做了首小词,“绿杨堤外小舟横,忽见佳人立水浔。一片云裳分柳色,半江春水照人清……”
当时,谢云舟初见星河第一傻念头,就是好想能追到她,能娶到她。
只很遗憾,后来他们一同乘船回京途中,他拼了命卖力表现,想获取对方好感,可是,每次都弄巧成拙,他习惯性地表现平庸,尴尬频频,甚至,还隐隐感觉对方所投来并没恶意的嘲笑……当时谢云舟真是沮丧灰心极了。
直至,无意间船停靠向某岸,他捡到一块小石头。
“司,司姑娘,我看,这石头和你刚才手上一路把玩的那块很像,两个凑一起,就像一对儿似的。”
司星河笑道,“咦!还真像一对儿似的。”
她眼底绽出新奇热烈光芒,望着谢云舟。“谢公子,能不能把这石头送我?”
或许,这就是老天爷于冥冥中、早就有的安排。
司星河盯着掌心里两块石头,一边感慨,同时也恍若大悟、如梦惊醒。
其实,他们从一开始,就算命中注定了,是不是?
司星河如今已极力避免去思考、她最终会选择谢云舟的目的动机。
是同情,歉疚,报答,感动,还是混杂了对他大哥谢泠舟的报复与恨,乃至对自己的自毁、对命运虚无的反抗……
司星河自己都理不清楚。
索性,她这人脑子简单愚钝,用谢泠舟话形容——“司星河,你就是个喜欢凭感情和冲动去做事的人,关键时刻,实在欠理性和成熟稳重。”“……”司星河想,即便如此,可又如何?
她就喜欢感情用事。
人生在世,留一半清醒,留一半糊涂。
她还活着,不是死人。只要活着,就会呼吸,有欢笑,痛苦,眼泪。有该属于人的情绪本能。
不对么?
只是,对现在司星河而言,她有件事还是拎得极其清楚。“云舟。”
她把那石头轻轻塞入对方的手心。温柔,真诚地,带着抚慰般,凝向谢云舟眼睑。“你现在,只需要记得,我们两个可能真的是命中注定。是老天爷的安排就行了。”
“而我这人呢!只要我不愿意和不喜欢做的事,别人怎么绑架强迫我都没用!我之所以嫁你,纯属我的心甘情愿!真的,我没有骗你!”
“……”
谢云舟好半天翕动薄唇,说不出话。
一时情难自控,也不顾自己仍伤势在身,猛然一把将面前心爱的女子搂紧在怀中。
他很想吻她,并告诉自己,这不是在做梦。
他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她。直到现在,她成为他妻,都还以为如置梦中。声音喃喃,一边低吻她额发,轻抚对方背脊,问,“是真的吗?你真不是被逼无奈才答应嫁我的?星河!你可不能对我有撒谎。否则的话,我,我……”那太残忍,他真会失望。谢云舟心中呐呐喊着。
司星河点着头,难得柔顺,任由对方抱着,抚摸自己。“从此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你是我相公,我是你妻子。其他的,咱们都别去想,云舟,好不好?”
谢云舟:“好!你说的对!我再不去找想其他事了!以后,我一定会做个合格的相公,你让我死,我绝不会生,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司星河啐他,表示生气,让他不准再这样胡说。
之后,仍是这对新婚小夫妻在闺房里温存笑闹。
笑一阵,闹一阵,再各自诉说衷肠,说些抹了蜜般、肉麻、又柔情款款话语。
而谢泠舟,此时就站在那东厢房窗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