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内仅旁观站了一会儿。
魏姨娘原见儿子骤醒,自然激动开心掉眼泪,结果,不想突然又重新昏死过去,“太医,你说他这是不是回光返照,啊?”
魏姨娘不知该激动高兴,还是担忧恐惧。
一通嘈杂惊嚷。
洪太医等也是急切,忙上前把脉。把了右手换左手,不停切换,各种观察分辨。
“呵!”
洪太医眉毛总算从皱起,到渐渐舒缓。“恭喜老太太,我想,二公子这脉象已经非常从容缓和,化险为夷,全无先前那种无根散乱……只是,身上元气不足,又加多日没吃东西,可能刚才一时激动,气不养神,就又阙过去。没事儿,我再帮他重开一副药喂他试试,没准儿,一会儿就又醒了。”
果如此,太医又重开了药,令下属小医官赶紧拿去用罐子熬了,将药碗端过来,将谢二公子床榻上小心扶起,小银勺仔细轻轻喂了。
谢云舟再次艰难动动眼皮,算是再次醒转,又算彻底逃离鬼门关。
众人全都长松口大气,谢老太太激动难言,手缠念珠,不停念阿弥陀佛。
曹夫人站一边也用绢帕轻压眼角,这一刹间,仿佛想通很多事。
看来,泠舟和星河没缘,倒是和这云舟坐实了天生注定,月老亲系红绳,谁也解不开。
想是相公那话是对的,星河嫁给云舟,云舟虽庸凡,看似没什么大出息,到底,他有血有肉,重情重义,对司星河是宁愿豁出命不要——
之前,她有私心,一为想着应把星河这样纯真、至情至性的好女孩许给自己儿子,只觉星河才有可能将儿子泠舟、从那孤僻怪异的世界拯救出来。
再次,又担心星河冲喜若不成功,好好一个女孩就成寡妇。
这于情于理,于公于私,她都不忍。
可是现在,好了,云舟醒了。
死里逃生……
就如她夫君谢思奇所言,这云舟既如此爱惜着星河,星河主动自愿嫁给云舟,两人将来,未必不美满幸福。
曹氏想着,虽心中怅怅然,若有所失,到底硬逼自己、勉强微笑点个头。
……
且说,谢云舟再次醒后,视线混乱模糊,面对屋子压压一群人担忧关心,无措之余,那眸光不停在诸多人脸上移动搜巡。
终于,跳过老太太,跳过曹氏,跳过生母魏姨娘,谢云舟忙得似要急切坐起身子,“星,星河……”
他这一声,含有太多浓浓复杂饱满情绪。
司星河穿着大红嫁衣,盖头早摘了,没戴凤冠,鬓边簪有几朵大红绒花,又今日冲喜,秀眉简单画了画,戴着晶亮耳坠,唇涂朱丹,秋日午后阳光恰从透明的薄窗纱滤进来,她的美,笼在谢云舟眼底,真是水样的柔情,又渗出一种对世间美好之物的极致膜拜与敬重来。
谢云舟好想伸手摸摸心爱女子的脸,喉咙像被堵塞,又不知该对她说什么好。
毕竟,这刹那间,天地寂灭,万物封冻,只他那颗心火一样灼灼烧着。
正是千言万语,无声胜有声。
司星河匆忙拨开人群,眼睛写满欢喜关心,弯身立于对方床前。
轻轻握着对方右手,像是安抚,又像生气警告。“你啊,醒了就好,以后别再怎么傻了。你看你,可把咱们都吓得。”
那眼波,似含嗔带怨,那口吻,似恼又非恼。
秋水盈盈,如春波柳絮,黏黏软软。
谢泠舟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很是看不下去。
二弟云舟仍旧对着司星河那美丽小脸,一副痴迷、春风沉醉的笑。
更愤然的是,司星河居然仍由对方那样盯着她笑。
不拒绝,不转过脸,不害臊躲避……
两人就那么四目相对,含情凝视。
谢泠舟抖了抖雪青色宽袖。
表情很是冷漠不好看。
人群喧闹中,倒背双手,不知何时早退出房门,离开这安佑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