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那喜炮声哔哔啪啪,突然响个惊天动地,那鸡偏早不受惊,晚不惊,这时,竟扯起嗓子对天大吼一声,小厮没抱稳,也受惊震,扑腾腾,就那么满院子乱窜乱飞。
这下子,安佑院前那座花圃简直乱套了,众人慌神,捉的捉,追的追,喊的喊。
谢老太太率领膝下子孙媳妇们也全都从喜堂大厅出来。
个个气跺脚,“这耽误了吉时,不就一切打水漂了,冲喜也是白冲。”
那阴阳先生站老太太身侧,急得也是火烧眉毛。
“快快快!马上要拜堂了,这错了时辰,就弄砸了!”
“……”
之后,鸡是越飞越远,越跑越快,眼看有人要逮住,它扑腾一下,又跳进一个雨后荷池、烂泥塘里。
阴阳先生道:“罢!罢,干脆,让他兄长谢大公子代替这摄盛之礼、和新妇拜堂罢!”
又抱怨说,“原先,本道就给你们指了两方案,要么找只鸡代替,要么让大公子代替上阵,可偏你们这位大公子——”
眼风扫过旁边谢泠舟,见他眉宇清冷,气质俊逸,冷笑呵呵,“他又扭扭捏捏,不愿意啊。”
又指向魏姨娘,“你呢,也是不答应。”
“这下,你们不愿不想,也只有忍忍,将就了。”
“事急从权,还是救人性命要紧。”
“……”
如是,这番又闹又说,司星河花轿里走出来,惊诧得忙掀起红盖,下巴险些脱臼。
她和谢泠舟人群对望着,不知对视多久。
到底,众人劝说簇拥,饶是一旁的魏姨娘打心底千万个不愿意……
“啪!”“啪啪!”,最后一道喜炮声响彻院落喜堂。
司礼老傧相开始唱:“日月为鉴,天地生万物,阴阳育众生。赤绳行足,代行摄盛之大礼——一”
这不又闹个小小笑话。
话说这老傧相年十六旬,原是管国公府外院的老账房先生,因平时爱听戏曲,自己没事儿也喜欢唱几句,头晚上,谢老太太为着傧相之事到处急乱抓人,这账房先生圆圆大脸盘子,双下巴,鼻头肉肉,一副喜气之相。
他毛遂自荐,“到时候呀,老太太您们让我怎么唱,我就怎么说……”
这下子,他言辞洪亮,嗓门也是真高亢,字正腔圆,一股戏腔调子,不紧不慢,尾声带着余韵味道。
前面几句开场,确实也唱得一字不错,有板有眼,可渐渐,快到“一拜天地”,论理,按阴阳先生叮嘱,原词儿应该是:“今有谢家子谢云舟,魂游未返,命若悬丝,本不为燕尔之喜,只求续命为灯,望诸神引路垂怜,三魂归为,七魄还身,待新人拜过天地,喜气冲开幽冥路,新郎早睁双目醒……”
因此,唱着念着,不知紧张,还是自信过了头,竟把原词儿改成,“鸳鸯比翼,暖凤和鸣,今新郎新娘,一个是玉树临风,一个是琼枝照水。今郎有潘安意,女有谢女才,真真天造地设,璧人一双……”
又道:“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
众人直到他整套唱词儿念完,才总算意识什么,阴阳先生更是气得不行,“错了!唱错了!”
“什么鸳鸯比翼,暖凤和鸣……”
自然,其他人也是口吐白沫,差点急晕。“算了算了,将就着吧!这念都念了,只别乱了时辰就好!”阴阳先生无奈摇头,忍着道。
司星河脑子嗡嗡,喜盖下,视线一片凌乱。
不仅她,估计这唱词儿一出,谢泠舟也是心如急鼓,乱糟糟的。
这事儿,想必会成为双方今后共通的一幕回忆。
重大难忘的、惊心动魄似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