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你是真的？不后悔？可是，你父亲那儿……

司星河微笑抬抬秀眉。放心，老太太，我的终身大事，我父亲向来对我千依百顺，绝不会干涉控制。

除非，我要嫁的是一头猪。

之后，比任何人冷静，说时间急迫，要准备什么，要安排什么，开始谋划……

“对了。”

盈盈水眸总算转向曹夫人。

司星河眼神里包含太多太多东西。“伯母，我现在要连夜赶嫁衣，肯定是来不及的。您和伯父夫妻恩爱，向来相敬如宾，伉俪情深……您能不能把曾经穿过的旧新娘子礼服，借我穿穿。顺便，我也沾点您和伯父的福气，这次，云舟肯定会醒过来的。就像姨娘说的，他的魂儿卡在半路上，只有他喜欢的女子喊他，魂儿才会回来。若是明日再穿上您曾拜堂穿过的喜服，将来，我和云舟也会像您和伯云一样，夫妻琴瑟和谐，举案齐眉！”

曹氏真是心如刀绞般疼痛，听到这里，“星河！你现在故意说这些话，要气死伯母我吗？”

“……”

司星河也觉很亏欠，微咬下唇，走过去轻拉握着曹氏手。“不是的，伯母，这些话，可能也是说给我自己听吧。我和云舟今后肯定会幸福的，我想！我们才是天生一对！最般配适合的姻缘！”

“伯母，我自幼没母亲，从不知有个娘在身边究竟是何种滋味，可自从，我来了你们谢家，曾经没感受过娘的孩子，总算能有幸体会到，被个母亲那样疼着，宠着，是什么感觉。尤其，我曾经真的以为我们俩……哎，算了，瞧我说什么，其实，云舟也是你的孩子，您是她的嫡母，我还是会叫您一声母亲的。”

“所以，这证明，我俩的婆媳缘分依然存在，对不对？”

“……”

曹氏手中丝绢紧捂下颌，像是再听不下去了。

什么也不说，逃也似，匆匆忙忙，走了。

……

一切尘埃落定，木已成舟。

曹氏脚步虚浮，不知怎么回到她住处，瑞轩堂正房大厅。

丫鬟红情观察她脸色，以为是二公子人已经……又拿茶给她压惊，曹氏摆手，哪有闲情逸致啜茶。

总算，思量半晌，到底让丫头将西厢房有口大樟木箱子给找出、抬进来。

箱子里装有一个绸缎包着的大包裹，正是司星河所要的一件大红嫁衣。

曹氏把这件嫁衣拿出来，小心翼翼，非常珍视铺平在面前的大圆木八仙桌子上。

她夫君英国公谢思奇不知何思也走进来，夫妻俩一同举烛灯下、仔细照看着那红嫁衣，曹氏忍不住再次泪雨潸然。“你想想办法吧，相公？我真是求你了。难道，事情真就一点转圜余地也没了么。”

英国公长叹口气，往妻子肩头轻拍拍。

带着无奈与抚慰，也带着对无常命运的叹息、造化弄人的哀凉。

他应是这件事里，立场最最不好形容描述一个。

夹在多人中间。

有他的亲儿子云舟，有星河，有星河的父亲，有母亲谢老太太，有嫡妻曹氏，甚至，都不算魏姨娘在里面……

他再一次，发挥生平的笨拙庸常，手足无措，不知怎么处理这件事才是正确。

曹氏自然对英国公是没什么指望的，他是男人，有时真理解不了女人的很多东西。

就比如，英国公理解他自己会自责愧疚，这件事，对不起好友司衡，感恩惊赞于星河的仗义善良，并担心她将来前途，甚至于，如果云舟真醒过来了，在谢思奇眼中，也是和和美美，云舟虽不似他大哥泠舟那样优秀耀眼，可是，他肯定会对星河好的，乃至千依百顺，宠溺无比，这么一比，反倒更比泠舟那大冰块、适合做星河的丈夫多了。

可若，醒不过来，到底英年早逝、撒手人寰，那么，星河从此就是个年轻寡妇……

星河若是一辈子愿意守在国公府，他们谢家自然不会苛待她，会对她好，宠着她，可若是星河留不住，将来要出去……

当然，他也支持。

只仍旧悲凉疼惜，这孩子，前途名誉到底受了损。

寡妇再嫁，终究说出去不好听，将来得承受多少唾沫星子。

自然，他能理解这个，理解那个，理解儿子如今的生死未卜，理解母亲谢老太太对星河愿主动冲喜这事的喜悦与兴奋……

他就是理解不了，妻子曹氏为何意志态度坚定、横了心、执意要撮合星河与云舟。

“这世上，没有女子会适合他了！真的，我觉得再没有了！”

“……”

曹氏手捧嫁衣。嫁衣捂着她面部。

声泪俱下。

当天晚上，曹氏终究还是不甘心，就在心灰意凉，准备亲手把这大红嫁衣送去司星河院子，突然，微顿迟疑，重新把嫁衣仔细小心摊开了，铺平在原来那张大圆桌上——

“快去把我那该死的孽障叫过来！说我这做娘的马上要死了，让他来看我最后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