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星河眼眶忽然湿润。
环视书房,走着看着,又像给足她某样温润和底气。
她又觉得自己这只小羊,不管怎样,既选择了眼前这堆草料,怎么着,也要啃完才是。
“谢泠舟。”
她找了张紫藤木编的椅子,坐于他书桌的对面。
对方这会儿早已重回桌案,提着一只羊毫笔,准备继续批他公文。
听司星河如此迟疑轻唤,笔尖停顿公文上,再次错愕抬起眼来。
司星河故作云淡风轻、微微笑了。
没话找话似。“你,你现在还用我送你的这方玉镇纸么?”
继而伸手把玩两下,嘴角复杂扭动。
总算切入正式的话题。“你是知道的,现在目前形势,人命关天,十万火急,更容不得我丝毫纠结犹豫。我必须、立刻、马上给他们那些人一个交代答复!”“泠舟,我有些慌乱,完全没主意,就想来你这儿,听听你的意见。”“如果,我答应了,良心上会好受,可是我又,我又……总之,如果答应,以后,我,我会成为你的弟媳……”
“……”
这一系话,尤其是末尾那句“弟媳”,天知地知,这对此时此刻的司星河来说,需要多大的勇气毅力,又得承受多大的撕扯和羞愧——说出口刹那,她自己都已经厌恶起自己,恨不能扇自己的耳光。
这系话,像是被摆在架子上用火烤。
那“弟媳”三字,如同千斤重,就要戳破她喉咙。
她又如站在悬崖边上,明知掉下去会死,她还是选择去跳。
这辈子,所有的自尊,骄傲,体面,都被这系话,凌虐得无地自容、无从躲闪。
甚至,头就那么一直低低垂着,声音也越来越小,不敢再看对方眼神。
恰好这书房一壁矮柜上,同时摆了个小而薄旧的铜壶沙漏,水落在壶底的铜壁上,不是发出滴滴答答声响,反而豁然“咚”一声,紧张沉闷,让整个空气都停滞凝固了。
司星河仍旧继续装若无其事、很随意把玩对方书案上的玉镇纸,那玉镇纸,确实曾经她刻意送他的。
玉是暖的羊脂白玉,雕成竹节的样式。
竹节上又几片生动叶子,叶尖微微卷起,像被风刚刚吹过。
她看着手上那片“叶子”,心也好似被什么凉凉的东西拂过。
谢泠舟从桌案站起来了,一边整理叠好上面乱七八糟的公文,继而离了她数步,像是要去旁边书柜急找什么东西。
司星河问:“你找什么?”
谢泠舟想了一会儿,也没看她,“没什么,就是有本典籍,我在想,是不是忘记在衙门了。对了,你不是常往我这书房跑,你看见了么?名字叫做——《驳案汇编》。如果你看见,告诉我一声,这书对我异常重要珍贵,可不能轻易丢了。”
“……”
司星河倒是没听见对方这话语声中,藏着某样怪异别扭。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
他侧身微背对自己,一直站书架旁翻动各种书册,手忙眼乱,却专注得很。
司星河恨不能操起手中玉镇纸,朝眼前这怪物、这狼心狗肺的东西狠砸过去。
她要砸穿他的脑袋。
让他脑浆迸裂、脑花流一地。
什么都不必说了。
无声盛有声。
司星河终于到此刻,彻底认清一个现实——
她蠢。
还不是一般二般那样蠢。
她守着口枯井,一直苦苦等待,想找水喝。
可结果,没有水。
连半滴都没有。
枯井若冒水,铁树会开花,这才违背了常识天理呢!
“那么大伯……”
“以后,我这当弟妹的,将来要请多多关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