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妻有德,夫敬且爱。
魏姨娘翻了个白眼,当即打断。“姐姐,这还问什么问的,不过一小小婢子,贱籍出生,如今,咱们抬举她做这国公府的正头少奶奶,她就该烧高香,感恩磕头才是,傻子才会说不。”
曹氏无奈叹口气,情难自禁,摇头低声道:“鸱鸺嗜腐,鹓鶵过之。”
这话出自《庄子秋水篇》,是说,你觉得宝贝的腐鼠,在鹓鶵眼里根本不稀罕。
曹氏这句,司星河听明白了。魏姨娘怎么可能明白。
魏姨娘把含黛再次细打量一番,她其实心里是满意的,认可对方出众的气质形貌,或者,这形貌,并不比大家闺秀逊色,甚至有过之无不及。
但魏姨娘心中始终有堵膈应,一会儿嫌对方脸太尖,眼尾有颗泪痣,总之这样不好,那样难看,啧啧两声,总算叹气,硬着心肠勉勉强强接受了。
“含黛,你赶紧磕头谢恩吧!马上就安排你和二公子冲喜,现在,对你一定是喜从天降、高兴得很吧?”
要说,这魏氏历来嚣张,说话刻薄不容情面,常失分寸体面,连谢老太太也不多去劝阻,也有个中缘因。
她生母李氏是谢老太太的贴身忠婢,谢家“有功之臣”,得老太太依仗器重,魏姨娘自幼国公府里长大,谢老太太就因着她母亲,竟当半个小姐娇养纵容。
因此,魏姨娘虽丫鬟出生,却并不把自己真正归为像含黛这样出生低贱的一类。
况且,她儿子命在旦夕,如今,就算发点疯,撒点泼,也是情有可原。
谢老太太睁只眼,闭只眼,懒得计较管理。
只是,她这般自以鸱鸺嗜腐……
却不想,那含黛,还真被曹夫人说中了,是只鹓鶵。
魏姨娘所宝贝的东西,对方竟压根不屑一顾。“老太太,太太,奴,奴婢大胆了!奴婢并不想做这安佑院的正室少夫人,求求您们放过奴婢吧!”
“……”
含黛豁然扑通一跪,紧抓老太太和曹氏的裙裳下摆,哭泣哀求不断。
所有人都很震惊。
魏姨娘气得浑身发抖,闭着眼睛,两只鼻孔出的气,简直恨不能把面前贱婢活活喷死。
她鬓边珠翠流苏叮叮咚咚,气得乱颤晃动。
“我把你个不知好歹、上不得台盘的下贱东西!”
走上去,将对方衣领提起来,啪一声清脆耳光,扇得那含黛双眸金星直冒。“你也不找泡狗尿照照,让你做我儿子正室,你配不配!”
“哦!本夫人知道了,你个不要脸的下贱货,你是放着河水不洗船,偏要烂泥里去翻滚。”
“你想去别的院子当个阿猫阿狗,给人家提鞋扫地上痰,也不愿意做咱们这儿院子的尊贵少奶奶。是不是?”
“……”
这话骂得再明显不过。
去别院当阿猫阿狗,提鞋扫痰……
不就说,敢情八成是这小蹄子宁愿去嫡长公子谢泠舟那里做个边角料卑贱丫头,都不愿意到她们这院子做个正房少夫人……
魏姨娘肠子都要恨断了,气得发疯。
自以为能把什么都看破猜中。并读懂了含黛的这番抗拒和心思。
眼瞅撒泼,又要对含黛左右两掌开弓。
众人劝说,谢老太太忍无可忍,让她闭嘴。
这时,魏氏身边贴身嬷嬷单氏,嘀嘀咕咕,不知怎么给主子说了些什么。
魏氏顿时收敛静止不动,慢慢袖子擦眼角泪水。
擦着擦着,把脸转向司星河,像是喜悦,又像兴奋。
司星河站在那儿,被对方那眼光直勾勾,盯得直发毛。
不过,她好像已经隐约猜中魏姨娘这眼神的含义了。
……
确实如此,没错。
司星河隐约是猜到魏姨娘眼神的含义了。
她还在动也不动盯着自己,眼珠儿像是要黏在她整个身上。
微微再转过身来,干脆直面自己,上前小心翼翼细挪了两步。
嘴角微微张开,慢慢又闭上,是一种天降意外的喜悦。
自己在对方眼里,突然像是一块肥肉,那表情,既有低到尘埃里的求和讨好,还有怎么也掩藏不住的掠取贪婪。
司星河被越盯越发毛。
对方身边那位单嬷嬷究竟指点提醒她什么,司星河应该也猜到了。
都说有其主必有其奴,那单嬷嬷也是个人精。
应是提醒了这魏氏——
何必捧着金碗朝个卑贱丫头讨饭吃。
诺,家里就有尊真佛在这儿,何必舍近求远,跑到庙外去烧野高香。
司星河恰好也是——
属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