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榆木脑袋。

清心沉默片刻，说道：“你若再这般矜持犹豫，就等着喝林大夫的喜酒吧。”

“啊？”许玉章蹲下身来，任凭雨点打在脸上，“林大夫和谁的喜酒？”

一阵更漫长的沉默，半晌，清心缓缓睁开眼，眸色清寂，望向雨幕后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淡淡道：“不必送衣了，等着喝喜酒就好。”

许玉章一头雾水，可看着林橙在风中发抖的模样，终究心一横，从包袱里取出披风，快步走过去，轻轻披在她肩上。

林橙回眸，撞上许玉章躲闪的眼眸，轻声道了声谢。

许玉章支支吾吾地回了句“不用谢”，站在她身后并未离开，又挪了挪身体的角度，替她挡住身后不断飘来的冷雨。

江弋冒雨在附近转了一圈，回来时浑身湿透，发梢淌着水，他翻身下马，一眼便看见林橙和许玉章站在门口。

江弋眼神微暗，面上却不动声色，丝滑地挤进二人中间的缝隙，将二人隔开来。

“前面不远有座土地庙，庙墙完好，窗门紧闭，常年有人供奉香火，可避风雨。”他面朝着许玉章，声音沉冷，“这破茶肆摇摇欲坠，恐撑不过今夜。”

许玉章不敢耽搁，连忙应声，转身去通知众人。

江弋这才收回目光，垂眸落在林橙肩上，她裹着一件天青色的披风，披风宽大，一看便知是男子的。

他顺手将披风从她肩上取下，转而从自己的包袱中取出一件玄色锦缎的披风，从侧身绕过披在林橙身上，姿势像是将她半拢在怀中：“这是油锦料子，防风防雨。”

林橙弯着嘴角将披风拢了拢，指尖捏着衣角，这样上好的料子她还是第一次见，披在身上瞬间就暖和了。

江弋将那件天青色披风叠起，毕竟是人家的私事，他不便多问。只是将披风还给林橙时，不经意地随口问道：“这披风是谁的？”

林橙接过来，朝雨幕后一指：“是许郎君的，我去还给他。”

江弋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刚刚就该把许玉章一起拉出去寻落脚地。

土地庙距破茶肆并不算远，只是风雨滂沱，路滑难行。

江弋亲自执马鞭，稳稳赶着马车。

车厢内，叶向高手肘轻轻推了推林橙，眉眼带笑打趣：“今日可真是沾了你的福气，竟能坐上左羽林中郎将亲自赶的马车，这般体面，公主都未必有这待遇。”

林橙不解，裴旭出事那日，江弋本也是打算亲自赶车的，想来此人赶车算不得什么稀罕事，叶向高未免太过大惊小怪。

车外风雨愈发肆虐，狂风卷着倾盆大雨横扫四野，路旁林木被吹得弯折乱颤，枝桠狂乱摇曳。不多会儿，身后就传来茶肆轰然倒塌的声音。

天地间笼着茫茫雨雾，远山近树都模糊成一片黑影，雷声滚滚不绝，震得人心头发紧。

雨点密密麻麻砸在车厢顶上，噼啪作响，仿佛要将这木板砸穿。

林橙微微撩开车帘想朝外看上一眼，狂风裹挟着冷雨骤然扑来，瞬间溅了她满脸的冰凉雨水。她慌忙放下车帘，抬手拭去脸上水渍。

叶向高拧着眉：“这般恶劣天气，不知还要绵延几日，莫要耽误了我们回长安复命才好。”

林橙闻言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回过神：“我们本就不是回长安。”

叶向高抬眸望她满眼疑惑。

“白日里江弋让我转告于你，我竟是忘了。圣人与皇后避暑巡幸东都西苑，朝中官员皆往东都复命，我们自然也要赶赴西苑。”

夏末的西苑风光正好，碧水绕廊，垂柳依依拂过朱栏，亭台楼阁掩映在浓荫花木之间，清风徐来，驱散了暑气，只余下一派清幽雅致。

此次救疫，林橙是以民间随行医女的身份前往，无官身品级，无资格前往上阳宫复命，便先回了清和坊。

清和坊位于西苑外侧，里面住的都是随圣驾前来东都的官员家眷。坊间有一处宽阔莲池，池内芙蕖盛放，粉白相间，暗香浮动。

临水凉亭中，许云月正与两名锦衣女子围坐一桌玩叶子戏，她今日手气极好，身前案几上堆着一堆银元筹子，眉眼间满是得意张扬。

一见林橙回来了，许云月当即扔下手中的牌，快步迎上去，伸手扶住她的肩头，推着她原地转了两圈，满眼惊奇。

“听闻你去绛州疠地救疫，我起初还以为是谁传的闲话，没想到你竟真去了，还能完好无损地回来。”

听这语气，仿佛还有几分遗憾。

林橙斜睨她一眼：“听你这话，倒像是巴不得我回不来一般。”

许云月摆了摆手：“那可没有，你若真有个三长两短，往后每到寒食，我还得装模作样去你坟前祭拜，多麻烦费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