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什么!”林橙猛然回过神来,眼神躲闪,“你怎么在这里?”
江弋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不自在的别扭:“泡这么久,还以为你溺死在澡盆里,过来看看。”
说罢,他不再多问,转身大步离去。
林橙一直站在原地,见他走远才松了口气,快步冲回自己的小屋,将羊皮纸狠狠压进行李最底层,用衣物裹得严严实实。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林橙揉着眼睛打开门,懒腰伸到一半,动作骤然顿住。
门前,一道身影直直跪在地上。
林橙惊得连忙上前去扶:“叶大夫,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叶向高却不肯起,郑重叩了一首:“林大夫,昨日你施药的那批重症病患,今晨已大有起色,有数人精神好转竟自行坐起,还喝下了粥食。你的医术,远胜我十倍。”
她抬起头,目光热烈:“向高医术浅薄,实在不配女医令之位,恳请林大夫加入女医署。”
叶向高说得恳切又热烈,眼中放着光直直望着林橙。
林橙怔住,若是能进女医署,时常在贵人间走动,她便能再多一条路寻找解毒的方法,然思及昨夜系统说她大改剧情一事,又生出几分犹豫。
“林大夫,你有如此医术若不为世人所知就太可惜了。女医署背靠皇家,既可悬壶救世,还能扬名立万,可谓百利而无一害。”
“叶大夫进女医署是为扬名立万?”
“既为救世也为名利,不相违背。幸得皇后殿下掌权,女子方有机会入医署、当差理事,已是千年未有之变局。我们多一分功绩,世人眼中女子便多一分才能,天下女子便多一分立足之本。”
林橙望着她眼中灼灼光亮,笑着将她扶起:“你说得有理,此事重大,我会郑重考虑。”
接连三日,重症病患按时服用大蒜素药液,病情一日好过一日。原先半昏迷的气弱之人,渐渐退热进食,甚至有几人已能扶墙走动,不再是死气沉沉的模样。
整个疠人坊的气息,都变得有了生机。
许玉章看向林橙的眸中闪着光:“林大夫以仁心济世,施术活民,怀恻隐之德,行拯溺之举,辨症施药,以草木大蒜救苍生于流离,真乃巾帼仁医,令人敬服。”
这番夸赞听得林橙很是受用,读书人夸起人来就是不一样,四个字的词一个接一个往外蹦。
她笑得眉眼弯弯:“过奖、过奖。”
“酸腐。”
耳畔传来不和谐的声音,被林橙自动忽视,这几日许玉章在疠人坊忙前忙后,出了不少力,清心寡言但埋头干活亦是辛苦。
林橙朝两人拱手:“这几日辛苦二位,改日在长安相聚,我做东请二位吃酒。”
“这怎么行,”许玉章连忙摆手,“林大夫救绛州百姓于危难,应是我请林大夫才对。”
两人互相吹捧,听得江弋在旁猛翻白眼。
“你们别吃了。”江弋顿了下补充道,“有什么好聚的。”
林橙抬腿扫向江弋小腿,然而江弋早有准备,轻轻跃起,让林橙踢了个空。
……
林橙取过笔墨纸砚,就着简陋的案几,将大蒜素提取之法、配比、煎煮要点、服用禁忌一一详细写明,末了又特意加注:器材粗陋之处,可简化蒸煮,不必执着精纯。
写毕,她将方子折好,交给一旁待命的江弋:“速速将此方誊写数份,分送绛州各县,令所有疠人坊一体遵行,不得延误。”
“好。”江弋将方子折起,一字一顿说道,“你很厉害。”
林橙愣了一瞬,反应过来江弋这是在夸她,勉勉强强也算四个字。
有了这张方子,绛州救治重症总算有了希望。
叶向高站在一旁看着林橙有条不紊调度一切,眼中敬佩愈深,轻声叹道:“有你在,真是绛州百姓之幸。你若不入女医署,我便日日到林府门前求你。”
林橙回眸看向叶向高,本以为是位心高气傲的女子,没想到竟是个死缠烂打的主。
一晃几日过去,六月下旬正值大暑,炎炎烈日晒得林橙头晕得很,坐在檐下拿着把蒲扇猛扇,没空调的日子太难捱了。
叶向高也恹恹的,她出身高贵,往年这个时候都已随圣驾去东都避暑。现在她不仅要忍受酷热,还要给病者们扇风解凉。
江弋看了眼疠人坊中忙着打扇的医者和羽林军,走到林橙身边:“我带人去城中找找有没有冰,这样下去还得防着他们中暑。”
一旁的羽林军烧起了苍术,清苦的药味混着滚滚热浪扑面而来,林橙被呛了一下,止不住泛恶心,干呕了一声。
江弋心中一颤,赶紧蹲下身,抬眼看着林橙:“你怎么了?可是生病了?”
“没事,太热了许是有些中暑。”林橙摇着蒲扇,“你顺便找找有没有大扇子,要红孩儿扇火焰山那么大的扇子。”
林橙用手夸张地比划了一下,江弋弯起唇角:“我若寻来了,你扇得动吗?”
林橙理所应当:“这不还有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