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州至绛州走渭水北岸官道,路途虽算不上太远,但期间山路难行,要穿过多处偏僻山地峡谷。这些地方曾经匪寇横行,被朝廷大清扫过几次,但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天光渐渐暗了下去,山路渐窄,两侧林木幽深,峡谷中唯有羽林军支起的火把散出一些光亮。
突然,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穿最前面的火把,火把掉落在地。
“有埋伏——!”
一阵尖锐的哨声划破天际,密林之中,数十名黑衣人骤然杀出冲向羽林军队伍,这些人人数众多、出手狠辣、配合默契,江弋一眼看出绝非寻常山匪。
羽林军对此处地形不熟悉,队伍几乎在顷刻间被冲散。
清婉长剑出鞘,将林橙护在身后,然对方人多势众,一波接一波地扑上来。混乱中,不知是谁一刀砍在辕马身上,辕马受惊,高高扬起前蹄,林橙身体剧烈晃动,从马车上摔了下来。
身体滚了几滚撞上一块巨石,林橙下意识按住剧烈疼痛的腰,心中暗骂最近与马车八字不合。
林橙抬头望去,羽林军的火把全都掉在了地上,峡谷中几乎漆黑一片,只听得见兵刃相接的声音,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喊杀声渐渐往山谷两侧散去。
她忍着痛往巨石后挪,她这种弱女子,还是保住自己小命要紧。
黑暗中,有一道风声掠过,紧接着她感觉到一双带着薄茧的手将她拉起来,正快速离开战场。
江弋身上有淡淡的青竹香,让林橙心瞬间平复下来,她缩在江弋怀中,任他抱着,喊杀声渐渐听不见。
待四周重归死寂,林橙才敢抬起头来,自己已不在山谷之中,月光洒下来异常惨白。
“天太黑了,全都冲散了。”
林橙觉得自己的腰已经缓了过来,从江弋怀中跳下来:“那现在怎么办?我们去哪儿?”
江弋转头看了看,四周只有荒草凄凄:“此处应该离绛州不远,我们可以走过去。若是回同州,恐怕还没走到就饿死了。”
月光下,两人靠着一块巨石旁休息。
林橙望着深幽的夜空,本以为江弋是皇后亲封的绛州巡检使,此次巡查定要不了多少时间。可还未到绛州就遭人刺杀,绛州这淌水远比想象中更深。
江弋安慰她:“等寻到马我们就回长安,途中遇刺实属意外,皇后不会降罪于我。”
“嗯……”林橙打了个哈欠,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江弋身上倒,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林橙被清脆的鸟鸣吵醒,她坐直身体,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回头,发现江弋正揉着肩膀。
“你肩膀怎么了?”
江弋面色一沉,片刻,才回答道:“没什么。”
林橙懒得去琢磨他的行为,伸手向怀中摸去,突然浑身一僵——秋落丸和凝香膏不见了!她赶紧站起身,从上摸到下都没有,难道是摔下马车时掉了出去?
江弋察觉到她的异常,问道:“你怎么了?”
“哦,我……”林橙犹豫片刻,说道,“没什么,我们赶紧赶路吧。”
此行凶险,两人本就精神紧绷,只要能早点赶到绛州,寻了马快马赶回同州,就不会出事。
江弋说此处离绛州不远果然没错,二人离开山林,沿着清漳河未走出多远,就遇见从绛州逃出来的流民,扶老携幼,沿路哀嚎。
江弋紧紧攥着林橙的手,将她护在身侧,让她的身体笼在自己的阴影中。
六月的日光毒辣得很,没走多远,林橙就感觉浑身发热,喉咙干得发紧,颈背渗出一层细汗。
前面走来几个约莫三四十的男子,衣衫褴褛,江弋见了心头一紧,攥着林橙的手不由得加重了力道。
这一握惊得林橙心口一跳,她怔怔地盯着两人相握的手,江弋手掌的薄茧轻轻摩挲着她娇嫩的皮肤,竟让她心头有些发痒。
她忍不住动了动手心,好让自己更加明显地感受这酥麻的感觉,心中竟浮现起复杂而陌生的愉悦。
一阵风拂过,林橙猛地回过神来,表情变得惊恐,她这是在干什么?疯了吗?
身上燥热的感觉越来越重,林橙觉得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又闷又胀。
她强迫压下身体的异常,亦步亦趋地跟在江弋身后,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去看江弋的手,然后慢慢向上,脑海中浮现他半遮半掩的胸膛。
“前面有处茶棚,我们去休息一下吧。”
“什么?”
江弋突然开口,将正沉溺于想象中的林橙惊了一跳,待反应过来后,才慌慌张张说道:“哦哦,好的。”
江弋狐疑地看着她:“你怎么了?在想什么?”
林橙哑然,总不能说自己在想他的身体吧。
两人在茶棚坐下,小厮见二人衣着华贵,立刻上前替他俩倒了一壶茶。
一阵微风拂过,带起林橙垂下的乌发,小厮倒茶的动作一顿,突然疑惑开口:“哪儿来的香气?”
刹那间,江弋整个人僵住,他闻到了,林橙身上漫出的甜香,似诱人的毒药勾得茶棚中所有人回头望向她。
江弋喉结不自然滚了一下,立刻攥紧她的手:“快走。”
然刚迈出茶棚,几个黑衣人拦住他们的去路,为首那人举着大刀,声音森冷:“江将军,绛州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江弋将林橙护在身后,后退几步,却发现茶棚里的人都站了起来,目光齐齐锁在林橙身上。
林橙踉跄着后退,脚步虚浮一头撞上江弋背脊,他身上的味道真好闻,林橙不禁深吸一口。
口干得发燥,林橙吞了吞口水却无济于事,一股剧烈的空虚感渐渐吞噬着她的理智,她一抬头,就看见江弋白皙的后颈此刻因紧绷而展现出有力的肌肉线条,莫名生出咬一口的冲动。
她猛掐大腿,身体的疼痛让她有了短暂的清明,
“系统,这是怎么回事,我要疯了吗?”
“宿主,你的合欢毒发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