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存敬原是太医署的太医令,医术高明遭人嫉恨,又不善于官场经营才落为和济堂的坐诊大夫,这倒是便宜了林橙。
两人坐在院中查阅了整日的医籍,然而此毒奇诡,正经医书里毫无记载,两人整理了一些可能有关联的毒理,但林橙心中明了,这些毒理实则八竿子打不着,周大夫不过是想安慰她罢了。
待林橙离开时,街坊已亮起了灯笼。
“周大夫,当年与我一同中毒的还有一位小郎君,比我小三岁,还望周大夫帮我留意着有没有类似的病例。我先告辞了,若之后有发现,再来叨扰您。”
西市繁华,虽夜幕将落,来往之人依旧不减,林橙刚走几十步,便被聚在一家铺子前抢购年货的人群拦住去路。
她并不想凑这热闹,转身绕路,然她转身的刹那,前方陡然传来一阵纷乱的马蹄声,伴着高亢的“闪开!官差抓人!”。
闹市纵马,速度极快,眨眼间已至跟前,林橙下意识朝旁边躲,却在惊惶的人群中不知被谁推攘了一把,还未看清是什么状况,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待回过神来时,一把匕首正冷冰冰抵在她脖间。
前方密集的人群阻挡了去路,林橙的肩被人扼着,力气重得生疼,那人扯着缰绳,想穿过人群,然而坐下的马喘着粗气不愿费劲挪动,显然已是极限。
林橙微微侧头,想看看绑她的是何人,然她一动,那刀刃又压进一分:“不许动!不然老子割断你的喉咙。”
林橙只从匕首的反光中看到一双猩红的眼和杂乱的碎发。
“都让开!不然老子杀了她!”
为首官兵将林橙从上到下打量一番,在见到她披风下露出半截的青绿襦裙时,突然变了脸色。
“陈二刀,你杀兄夺嫂,罪大恶极,莫要再负隅顽抗!还不快束手就擒!”
那官兵步步紧逼,身后的陈二刀却突然没了动静,林橙心道奇怪,微微侧身,却见陈二刀俯下身来,脸快要贴到她耳侧。
“吸——”
清晰的吸气声,陈二刀在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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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街另一头,郑行周抓住一个惊惶奔来的妇人:“前面发生了何事?”
“杀人啦,有人被挟持!”
江弋一听,转身就加入离去的人流,他是这个世界的闯入者,所以能不参与的事不会参与半分,莫要干预他人命运。
郑行周抓住他:“有人被挟持,我们过去看看能否救人。”
江弋语气平淡:“抓人救人皆是金吾卫的差事,与我们无关,更何况,此刻我已下值。”
他将下值两个字咬得极重,自从穿进这个世界,日日都在加班,羽林军的差事表面光鲜,实则一点也不轻松。他甩掉郑行周的手,转身就走。
此时一个金吾卫纵马路过,郑行周认得那人,拦下他:“前面发生了何事?何人被挟持?”
那金吾卫见了郑行周眼睛一亮:“郑将军,您快过去帮帮忙,有个杀兄夺嫂的人犯挟持了吏部司勋林郎中家的娘子。”
郑行周听闻,心中一紧,他虽与这位林娘子素未谋面,但杀兄夺嫂之人乃大奸大恶,这位林娘子恐凶多吉少。
他赶紧转身想要叫住江弋,可已不见江弋的身影。
郑行周暗骂江弋溜得真快,却从长街那头传来江弋沉稳的声音。
“杀兄夺嫂,罪该万死。”
话音未落,破空之声袭来,马凄厉的嘶鸣声、男人的闷哼声、女子的尖叫声混作一团,林橙被受惊的马高高抛向空中,心中连连叫苦,今日出门忘记看黄历了。
然而预想中的痛楚并未传来,她小心睁开眼睛,入眼是利落如刃的下颌线,目光顺着往旁——她的双手正紧紧搂着江弋的脖子。
江弋被她抱着动作不便,一手握住陈二刀持匕首的右手,顺势往下压,只听得“咯吱”一声,匕首落地,陈二刀跪伏在地。
林橙探出脑袋望去,陈二刀背上衣物尽碎,一条鲜血淋漓的伤口自右侧肩胛骨蔓延至左腰,江弋手上的剑正“滴滴答答”地趟着血。
“江将军!”为首的官员立刻下马,朝江弋作了一辑,“今日幸得江将军出手相助,隋某感激不尽,定会将今日之事上奏。”
隋宗武看似在和江弋说话,实则目光一直往江弋怀中看。
江弋不悦地挡住林橙的脸:“那就麻烦隋将军写奏章了。”
言罢,几个纵跃,消失在渐渐落下的夜幕中。
林橙紧紧搂着江弋的脖子,害怕自己掉下去,她努力回忆着原书剧情,却怎么也想不起今日出门会遭劫持,而且按原书剧情,她和江弋的下次见面应是在三月之后。
“你还要抱多久?”
冷漠又嫌弃,林橙撇了撇嘴,大声呛回去,
“那你松开我啊。”
“这可是你说的。”
江弋话音未落,猛然松开手,还未做好准备的林橙突然间没了借力,重重摔在地上,滚了几圈。
刚落下的雪糊了一脸,林橙狼狈地趴在地上,正要开口骂人,突然又被人捏住后颈衣襟,像提小猫一样将她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