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正一刻，沉重的黑暗中，一团莹润的光沿着长街靠近，马蹄踏过青石板，在冬夜寒风里格外清晰。

林橙勉强撑着发麻的身子抬头望去。

光晕之中，江弋勒住马缰，身姿挺拔如孤竹立在夜色里。墨发以金冠束起，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眉眼深邃冷冽，鼻梁高挺，薄唇线条利落，夜明珠在他刀刻般的下颌线镀上一层冷白，玄色锦劲装束衬得肩宽腰窄，身姿愈发颀长。

寒风吹动他肩头披风，狐毛镶边翻卷，添了几分矜贵冷傲。

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玄色披风随身形扬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定之时衣摆轻垂，不染半分风雪。

江弋刚榻上一级台阶，脚步蓦然顿住，目光落在郡公府石狮子背后的那道蜷缩的身影上，眉头拧住。

林橙强忍着体内翻涌的痛楚，一手抵着石柱借力，一手按在蹲麻的腿上，颤巍巍站起身。

“你，过来。”

少女的声音很轻，落在夜风里混着卷起的碎雪掠过，檐角冰棱簌簌落雪，寒雾漫卷，将长街衬得愈发幽寂。

江弋的脚步没有动，眉头拧得更紧。他看着少女直起身，深吸一口气，似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林橙走到他面前，微微仰头，直视着他深邃的眼眸，她唇色泛白，语气却稀疏平常：“江弋，我有一桩任务，必须与男子共度春宵。”

江弋眉峰几不可察地蹙紧，转瞬又恢复惯有的淡漠疏离，语气带着几分凉薄：“与我何干？难道你要我替你上街掳一个男子回来？”

林橙轻轻摇头：“教坊司我去过了，没一个看得上的。”

江弋眉头骤然拧在一起，周身都散发着厌烦的气息：“那你要如何？如今太平盛世，无故掳掠良家男子，被发现了可是要入天牢的。”

“我不想掳人，也不愿波及旁人，以免事后被纠缠不休。”林橙定定望着他，一字一顿，清晰无比，“你跟我回家。”

江弋神色一顿，随即仿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低嗤笑一声：“容我提醒你一句，十日前你亲口说的，宁愿死也不会跟我走剧情。怎么，这会儿突然转性了？”

江弋上前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夜明珠的光晕将两人笼在一起，隔得这样近，江弋发现林橙额上渗着细汗。

寒风卷着碎雪拍在脸上，刺骨寒气顺着衣领钻了进去，林橙肩头猛地一缩，痛楚带来的细粟之上再添一层，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当然知道江弋并不会轻易答应她的要求，若是两人处境逆转，她定会呼朋唤友一起来看江弋是如何痛不欲生的。

林橙深吸一口气，倏然抬手，袖中寒光乍现，一柄短匕已然出鞘。

刀锋映着夜明珠的冷光，晃得人眼微眯。

江弋神色一顿，戏谑道：“就算你要以自尽相逼，我也不会……”

余下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林橙跨步上前，锋利的匕首转瞬架在了他脖颈上。刀刃冰凉，贴着皮肤，透着慑人的寒意。

他脑子莫不是被马踢了，她自尽做什么？刀自然是要架在敌人脖子上才管用。

江弋差点气笑了。

他斜睨颈边锋利的刀刃，准确无误地架在动脉上，已然微微压入皮肤，细密的血珠沿着锋刃缓缓渗出来，顺着脖颈往下滑，没入玄色披风的黑狐毛领间。

他笑了：“容我再提醒你一句，就算现在痛不欲生的人是我，你也打不过我。”

这些林橙当然知道，在现实世界里，江弋从小学习武术，打遍全校无敌手。穿进这本破书后，他是羽林军中一等一的好手，是圣人的近卫。

她自然不会蠢到与他硬碰硬。

“我知道。”林橙忍着体内蚀骨的疼，语气镇定，“匕首上我涂了毒药，唯有我手握解药。你知道的，我学医十年，在实验室配过无数药。”

说罢，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收紧掌心，刀刃又压深几分，血丝愈发细密。

林橙房中烧着银碳，瞬间驱散一路过来时打在身上的风雪。

江弋刚将林橙放下，就被一脚踢到床上。他不理解，林橙已经痛得额头冒冷汗，怎么还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他刚稳住身形，少女便一个跨步坐了上来，膝盖抵在他月要月复间，双臂抬起，勾住他的脖颈往前拽。

下一瞬，柔软冰凉的唇瓣，轻轻贴上了他的。

江弋瞳孔骤然睁大。

少女浑身带着温软的凉意，顷刻间将他笼罩，湿濡的手心贴在他后颈微凉的皮肤上，一缕清甜暗香若有似无萦上鼻尖，钻入肺腑。

江弋喉结不自觉地微微滚动了一下，

是蔷薇，

带刺的蔷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