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码布呢?”顾桁宁问。
池漾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胸前,“忘了。”
顾桁宁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号码布递给他,“猜到了,帮你领了。”
池漾接过去别在衣服上,号码布上印着“1130”,下面写着“高二二班”。
“一千五什么时候开始?”池漾问。
“九点,跳远在十点半。”
“来得及吗?”
“应该可以。”
广播里通知参加男子一千五百米的选手到检录处检录,顾桁宁把外套脱了搭在看台的栏杆上,里面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池漾看着他的背影走向检录处。
发令枪响了。
顾桁宁起跑不快,落在中间位置,第一圈跑得很稳,节奏没乱,第二圈开始加速,超过了好几个人,跑到了第三。
第三圈的时候速度又提了一档,最后一百米和前面的只差两步,看台上二中的学生开始喊加油,池漾没有喊,但他的拳头攥紧了。
顾桁宁冲过终点线的时候是第二名,他弯着腰喘了几口气,然后直起身,抬头看了看看台的方向,池漾站在最前面一排,两个人隔着整个操场对视了一瞬,顾桁宁朝他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走了。
十点半跳远。
顾桁宁步点踩得刚好,起跳板上一脚蹬实,落在沙坑里,三次试跳第一次踩线犯规,后两次成绩稳定,最后拿了第四名。
中午休息的时候,顾桁宁坐在看台的阴凉处喝水,池漾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把手里的一瓶运动饮料递给他。
“喝这个,葡萄糖帮你兑好了。”
顾桁宁接过去喝了一口,“谢谢。”
池漾没接话,他坐在顾桁宁旁边,看着操场上其他学校的运动员在热身。
“下午接力你紧张吗?”池漾问。
“不紧张,你呢?”
“不。”
顾桁宁偏头看着他,“不用紧张,你接棒的时候手往后伸,我会把棒递到你手里,你不用回头看,信我就行。”
池漾怔了怔,他看着顾桁宁的眼睛,点了点头。
下午三点,男子四乘一百米接力开始检录。
池漾站在接力区里做拉伸。
赵鹏第一棒,李浩然第二棒,听到前面发令枪响,池漾的心跳跟着快了起来,赵鹏跑得很快,第一个把棒交到李浩然手里,李浩然接棒后追上了前面一个人,把棒交给了池漾。
池漾接棒的时候手很稳,一触到手心就握紧了,然后全力往前冲。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跑道在脚下飞速后退,接力区就在前面,他看到顾桁宁站在里面,身体微微前倾,右手往后伸着,正在等他。
池漾跑到接力区,把棒递出去,两个人的手在空中交错了一瞬,棒被稳稳地抽走了,顾桁宁握紧棒就往前冲,像一支离弦的箭。
池漾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喘气,他抬起头看着顾桁宁的背影,那个人在最后五十米连续超过了两个人,冲过终点线的时候,裁判举起了第二名的牌子。
赵鹏和李浩然跑过来,四个人简单击了一下掌,顾桁宁走回来,递给他一瓶水。
“跑得不错。”顾桁宁说。
“你也是。”池漾直起身,接过水喝了一口。
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橘红色的光照在红色的跑道上,远处有人在收拾器材,有人在拍照,有人在聊天。
池漾第一次参加运动会,感觉没有想象的那么糟。
“明年还报吗?”顾桁宁问。
池漾想了想,“明年再说。”
两个人在跑道上并排走着,池漾的号码布别在背后,风吹起衣角的时候会露出来,顾桁宁走在他右边,偏头看了一眼那个数字,忽然说了句:“好开心。”
池漾愣了一下,“开心什么?”
顾桁宁指了指他背后的号码布,“你背后的号码牌,是我的生日。”
池漾低头想去看自己背后,但看不到,他把号码布扯到前面看了一眼——1130。
十一月三十日。
“……碰巧而已!”
“说明我们很有缘。”顾桁宁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道数学题的答案。
池漾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最后他把号码布从衣服上扯下来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声音闷闷的:“走了,回家。”
他转身走得很快,耳朵红得像要滴血,顾桁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跟了上去。
两个人走到三中门口的时候,池漾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车,黑色的,那个他只在手机广告上见过的标志。
车门开着,顾桁宁的爸爸坐在车里面。
顾桁宁的脚步停了一下,“你先走吧。”
“好。”池漾没有多问,转身走了。
他快步走到公交站,上车,坐到最后一排。
车子启动的时候,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号码布——1130。
他把那个“1130”又看了一遍。
池漾低着头,围巾上有顾桁宁的味道,淡淡的冷杉木,他把号码布折好放进口袋里,靠着车窗。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落在他脸上,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号码布,硬的,硌手。
顾桁宁说“说明我们很有缘”的时候,声音不大,但说得很认真,像他说的每一句话一样,池漾把脸埋进围巾里,围巾软软的,挡住了半张脸,他的耳朵还是烫的,心跳还是快的。
池漾把号码布从口袋里又掏出来看了一眼,然后折好放回去。
他不打算把它扔掉。
有些事情他好像开始明白了,但又不敢完全明白,但那个人说“有缘”的时候,他没有觉得讨厌,也没有想反驳,他只是不愿意承认。
车上的人越来越少,池漾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发烫的耳朵以及嘴角不自觉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