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昂不是说要跟人聊天吗?”作为交换,王承编排了一些顾应莫须有的习惯,
比如说一顿吃很多也不长胖,其实顾应很努力地保持身材,饮食健身从不懈怠。
比如说早晚把两千毫升水喝够,白天少喝不影响拍戏。
比如说吃饭时喜欢看动漫,其实顾应压根不看。
当然这些不能跟老大说,不然自己真得收法院传票。
王承还在喋喋不休别的八卦,顾应耳朵疼,转过头看向窗外。前两天无意间撞见陈念和人亲密无间,丁恺之和钟知晓不清不楚,组里还真是卧虎藏龙。
“收工,大家辛苦了。”随着丁恺之这句话,其他人像是活了过来,加班到现在总算收工了...从早拍到晚,夜已深,工作人员手上一刻不停地收拾准备早些回去。
这一天钟知晓久违地跟了全程,坐了一天,她亦步亦趋跟在丁恺之身后:“师哥...”
“什么事?”丁恺之坐了一天,肩颈此时酸痛无比,他起身活动。
“我听说加署名的事了...”钟知晓迟疑地问,“这是真的吗?”
丁恺之怔住,他没跟人提过,不过想想组里很多人都是在行业里待了好些年,做什么不用自己讲就能猜到七八分。他轻轻叹气:“晓晓,你听我说。”
“不,师哥你听我说。”钟知晓停顿片刻,“不管是不是真的,师哥我不需要,这不是我写的本子。”
“晓晓你有没有想过,没有署名,你要熬多久才能出头,你要在工作室里写多少本子才能自己写本子做剧做电影?”
是啊,钟知晓低头沉默了。
以前在编剧工作室,整整一年写方案和大纲没有钱,数也数不清的剧本会,即便是签了项目合同,基本也等不到后续。年底老板大发慈悲象征性发了点钱,连房租都不够。
这就是没有资历没有名气刚入行的小编剧。
“加署名这事可以说是为了你,也可以说是为了我自己,你有了能叫得出名字作品,后续我俩搭,剧本过会,投资方才有可能看一眼,不然谁会放心将项目交给一个连代表作都没有的新人。”
丁恺之的话说得很有道理,机会不是时时刻刻都有,出名出头难上加难。可是...钟知晓过不了这一关,就当是被现实捶得还不够狠吧,她摇摇头:“我知道,可我不要。”
天空黑得看不见星星,只剩一弯月高高悬挂,山上空旷寂静,时不时能听见虫鸣声。良久丁恺之嘴唇微张:“好,总有一天我们能拍出想要讲的故事。”
“嗯!师哥,我相信你能拍出好的故事,我能写出想要讲的故事。”钟知晓郑重地回应,再多苦难,只要能离梦想近一点点,她都不想放弃。
换的实拍景终于结束,整个组转回棚内继续ab组争分夺秒地拍,哪怕忙得焦头烂额,但组里的八卦并不会就此消散。
原以为会好几天瞧不见钟知晓,顾应没想到刚迈入片场便一眼锁定她的身影。微风将她额前的发稍稍吹乱,手轻轻地拨开,跟身旁的同事讲话,跟丁恺之点头,有说有笑,毫不避嫌。
在一众人群里,顾应觉得像是有一道追光跟在钟知晓的身上,叫他挪不开眼睛。
钟知晓从顾应身旁经过,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打招呼:“顾老师下午好。”
顾应一时有些发怔,好一会才回道:“来了?”
没想到顾应搭话,钟知晓发誓自己只是礼貌寒暄,并不是真的想要聊天...她微微一笑点头道:“嗯,我来转转。”
顾应没再回话,一时氛围有些尴尬,钟知晓只好说:“顾老师您忙,我先走了。”
“好。”顾应突然觉得站不是,坐也不是,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却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只好来回踱步。
好在拍摄将他拉回工作,拉回戏里,忙起来进入角色也就很难想别的,虽然他也说不清是什么。
片场不可能把话说在明面上,私底下无非就是那些话,都不用钟知晓特意打听也知道,不可能一一解释,更不可能发声明,能做的只有清者自清,其他交给时间。
就连葛双都劝她暂时别去片场了,但她秉持着不去才是心虚的想法。加上关于设定改动的事一直拖着,每天改稿大都是些甜水戏充剧集时长,不怎么费脑子,她就每天去剧组晃一晃,遇到临时改动立马支个桌修改,倒也快。
拍戏空档,顾应把这一切默默看在眼里,钟知晓同往常一般,该做事做事绝不含糊,看不出有任何情绪,那天质问自己是否想换掉她的委屈,难道是假象,都是自己脑补的?片场有意无意的眼光她看不见?她的心装着什么,这人不会难受吗?
看不明白。
钟知晓全神贯注敲着字,一个不经意抬眼,顾应忙移开视线。他垂眼盯着自己手里的剧本,嘴里小声念叨,假装在念词。奇怪,自己为什么要躲?为什么要假装!一定是在发神经。
看来台词还是太少了,都不需要自己全心全意去背。
改完钟知晓发给丁恺之询问意见,丁恺之粗略看了两眼表示能行。这两天他忙得脚不沾地,除了剧组拍摄,最近平台有一部新戏筹备,关于剧本上改动全权交给了钟知晓。
钟知晓当然没意见,本就是她的本职工作,更何况丁恺之是她师哥,也是给她机会的人。调整的剧本,钟知晓挨着跟演员理顺,尽量让他们理解到位,提高拍摄通过率。
就算有不合理的地方她也往合理的方向去圆,本来嘛,人的想法情绪多变,一个念头也能改变走向。
这一天从早到晚,久违地跟了全程,下班后的钟知晓只觉一身疲惫,看了眼手机,姥姥的电话又没接上,天黑得早看不见影。她回拨过去还担心家里人睡了,没想到他们刚忙完在吃夜宵。
又忙到这么晚,她这个年纪能熬,爸妈姥姥的年纪还能熬吗...钟知晓不免心疼:“你们干嘛开这么晚啊,早点下班。”
孙萍反过头宽慰:“店关了在家也是看电视,而且我退休也没事做,精神正好。”
钟知晓想说别那么辛苦,可自己完全没有底气说出我养你们这样的话,唠了两句挂断电话,算一算还有段时间才能回家,哎。
不过回去之后呢,是继续找工作室写本子还是继续找跟组的活?能自己写本子当然最好了,可现实...一两年搭进去估计没个后续,自己还得靠家里。心疼真是最无用的东西,自己到底能做些什么啊。
钟知晓靠在床上自嘲:“钟知晓啊钟知晓,你还是这样失败,没用。”
师哥说得很对,没有代表作,哪个投资方会放心交给自己。
突然有些后悔,怎么回事!摆在跟前的诱惑,触手可及,很难不动摇。
只是有些坚持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