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本投出去石沉大海,改编本来来回回修改无数次,得到的回复是不适合当编剧,行业里编剧老师和甲方的话历历在目。
否则她也不会在一个平淡日子里痛哭流涕,转向别的行业,虽然现在也是宣告失败。
这些话要如何说呢,没人愿意承认自己的失败吧。钟知晓支支吾吾地说:“师兄...我已经没在编剧工作室了。”
“我知道。”丁恺之从别的同学那听说了,“但我清楚你的水准,晓晓我相信你的能力。”
那时候,丁恺之无意看到钟知晓写的剧本,平平淡淡的小故事,但戳中他的内心,很是喜欢。
一来二去的交流讨论中,有同频共振的喜好,两个年轻人做着同样的电影梦。
见钟知晓低着头没应声,丁恺之继续问:“难道你甘心就这样放弃吗?”
当然不甘心。
那时候意气风发,总以为有无限未来。仿佛回到学校,回到小剧场,钟知晓沉浸在电影梦里,唏嘘着。
“找你跟组,除开以前的原因,当然也有别的原因,我不想瞒你。”丁恺之解释道:“现在的问题是延期导致演员有了变动,原定编剧没时间跟组,演员方想要插他们的编剧。我肯定想编剧是我这边的自己人。晓晓,你是我的最优人选。”
不管是性价比最高还是任劳任怨统一战线,但被人相信,钟知晓难免触动地抬起眼:“师哥,可是...”
“我不勉强你,你好好考虑,想清楚了跟我说。当然不管是从你师哥角度还是从这部剧的角度来说,”丁恺之十分诚恳地说,“我想你答应,希望你答应。”
钟知晓记起刚毕业的一年,在编剧工作室里一整年收入不到几千块。靠着各种接别的活,靠着家里给的钱,为爱发电。
后来写剧本,一遍又一遍反反复复修改,到最后项目不了了之,或者交付给更有名气的编剧,她是那只可有可无的蚂蚁。
“在这一行我知道很多时候身不由己,要不断地改、要不断满足所有人意见,这些年工作的每天我都是如此。”丁恺之像是知道钟知晓的顾虑,“现在我们想讲的故事,想拍的电影,以我们现在的名气、地位来说拉不到投资很正常。时机没成熟,但我们可以从剧开始,一步一步来。从最小开始,有了声量后续不愁没有。”
想讲的故事,钟知晓都快忘了曾经的她,只是有一颗想要说好故事纯粹的心。
丁恺之补充道:“对了,这项目的酬劳比平均薪资高出不少。”
等人走后,钟知晓坐在收银台发呆,直到孙萍走过来问:“刚那人是你同学?”
钟知晓嗯了一声:“是大学的学长,导演系的。”
孙萍好奇地问:“他特地来找你做什么?”
钟知晓犹豫片刻,全盘托出,孙萍反问:“晓晓,你是怎么想的呢?”
“我不知道。”钟知晓是真的不知道,想去又害怕。
这么多年,孙萍清楚女儿的梦想。她耐心开解道:“听起来现在是个机会,你不是一直想写剧写电影吗?机会来临时要抓住,不要怕去尝试,开始了才知道问题在哪里,出现问题再去解决。”
钟知晓抬眼注意到孙萍眼角的皱纹、鬓间几丝白发变得明显,再转头看向钟远峰,正在厨房里炒得一团热气腾腾,隔壁的姥姥身体一天一天不如以前。
不禁声音变得哽咽,话卡在喉咙艰难地想要开口,“妈...”
“无论何时晓晓你想回家,我、你爸、姥姥,我们仨一直会在这里。”短短一句话,孙萍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对女儿的支持,放心去飞吧。
晚上忙完钟知晓坐在电脑桌前,自己能行吗?她不确定。
在害怕什么?钟知晓问自己。
不想承认,不愿承认。她害怕看清楚现实,自己不是一个当编剧的料,害怕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即便老妈白天刚刚安慰了自己,人生没有比赛也就谈不上成功或失败。如果内心的困惑忧虑能被几句话开解,世界就简单多了。
老妈说的是一回事,而说服自己这样想那样做,又是另一回事。
对于世俗来说,自己这样不就是失败吗?
失败太多次,面对机会变得畏手畏脚。
这不是软弱,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面对有过创伤的地方,大脑开启保护机制,阻止着人,一遍又一遍地说别去,算了。
一晚上时间,钟知晓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彻夜难眠。从未觉得夜有那么长,静静数着时间,一分一秒听着时间逝去的声音。
以前看书看电视,为里面的人物哭得死去活来,跟随他们的情绪跌宕起伏,做梦有一天自己也要写这样的故事。年少的梦一天天离自己越来越远,钟知晓想起丁恺之描绘的那个场景,去造梦,那眼神充满着坚定,语气充满着希望。
如果自己注定失败的话,那故事里的人能不能替她自己好好活一次呢。
没有开灯的房间里,钟知晓翻了一个身对着窗外,窗帘拉得不够严实,光透过缝隙透进来一丝。黑暗中闪着一丝光,像是在蛊惑她靠近。
去还是不去?去了肯定会遇到很多问题困难,但不去的话会后悔吧。那就去,反正怎么选都有这样那样的问题,那就不纠结了。
痛就痛吧,要成角就得痛。
要得多痛才能成角,钟知晓不清楚,只知道现在的自己愿意用痛去换那一点点机会,即便得到的结果依旧是失败,但她想要争取那一点点的可能。
失败太多次的人,需要一个机会需要一场成功证明自己,而眼前的工作便是这个机会,是那个可能。至少在以后别人问起自己写过什么剧,老妈不用再虚构瞎编。
天微微发亮时,她给丁恺之回去消息:师哥,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