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触感传来,覃文天忽然一把抓住她正在擦拭的手腕,力道不小。他抬起迷蒙的眼,焦距涣散,却直直地“看”着她,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种突如其来的、近乎孩子般的委屈:
“老婆……对不起!”
胡静春心里一紧,以为出了什么事,连忙蹲下身,凑近他:“怎么了?文天,你说清楚,什么对不起?”
然而,预想中的“坦白”没有到来。沙发上的男人,毫无征兆地,眼圈一红,大颗大颗的眼泪就滚了下来,起初还是无声的,接着就变成了压抑的抽泣,肩膀一耸一耸,像个受了天大委屈又不知从何说起的孩子。
“爸——!”胡静春被他这阵势吓到了,转头朝门外提高声音,“你们到底喝了多少啊?他这是怎么了?”
胡广林探头进来,看到女婿那模样,也有点尴尬,摸了摸后脖颈,讪讪道:“真没喝多少……就、就一两杯白的……谁晓得他后劲这么大,酒量随我,浅。” 说完,赶紧拉着哭笑不得的妻子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把空间留给小两口。
这一晚上,胡静春可算见识了覃文天的“酒品”。他时哭时笑,断断续续地唠了大半宿:
“老婆,对不起……我们结婚,什么都没有……没彩礼,也没婚礼……委屈你了……”(抽泣)
“不过……分子式没变,就是……就是换了个硫酸根,结构还是一样的……”(逻辑醉醺醺地“严谨”)
“爸说……以后要生儿子……‘建设银行’……我压力好大啊……”(愁眉苦脸)
“老婆……你好香……像……像栗子……”(凑近闻,傻笑)
突然又正色,对着虚空指点:“老师,您这道题……讲错了,第三步的催化剂不对……”(疑似梦回实验室)
“嗯……红烧猪蹄……好吃……下次还做……”(咂咂嘴,话题跳转至美食)
胡静春被他折腾得够呛,刚给他盖好被子,下一秒就被他嫌热踢开;用温毛巾想给他擦擦脸,却被他挥手拨开,毛巾精准地飞到了书桌上。
她哭笑不得,只能一遍遍耐心地哄着、顺着,直到凌晨三点多,这位“覃三岁”才总算耗尽了精力,沉沉睡去,只是眉头还微微蹙着,仿佛梦里还在解什么难题。
第二天一早,尖锐的闹钟如同钢针扎进混沌的脑海。覃文天猛地从沙发上弹坐起来,一阵剧烈的头痛让他闷哼一声。他茫然地环顾四周——自己在卧室沙发上,衣服穿得整整齐齐,就是皱得像咸菜。昨晚发生了什么?记忆的碎片在迷雾中沉浮,只勉强拼凑出和岳父在路边摊喝酒聊天的画面,至于怎么回的家,为什么睡沙发……一片空白。
断片了。
但他残存的危机意识迅速启动:睡沙发?在婚后?这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不管做了什么,先道歉总没错!
他轻手轻脚地挪到床边。胡静春还在睡,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柔和地洒在她恬静的侧脸上,呼吸轻浅。覃文天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愧疚得不行。他小心翼翼地俯身,把脸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像只讨好主人的大型犬。见她没醒,他得寸进尺,悄悄掀开被子一角,试图钻进去,想蹭进她温暖的怀抱。
然而,宿醉加上动作笨拙,他刚挨到床边,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推开!
“唔……”胡静春显然还没完全清醒,正被起床气支配着,迷迷糊糊感觉到有“异物”入侵领地,下意识就用手一挡。
“哎呀!”覃文天猝不及防,低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狼狈地从床沿滚落,结结实实摔在了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一下,两人都彻底醒了。
“文天?怎么了?”胡静春瞬间清醒,急忙探身往床下看。
与此同时,覃文天也正试图从地上爬起来,“春儿,我……”
“哎呀!!”两人的脑袋,毫不留情地、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两声痛呼在卧室里回荡。
胡静春捂着额头,眼泪生理性地涌了出来。覃文天也疼得龇牙咧嘴,却第一时间伸手去揉她的额头:“撞哪儿了?疼不疼?我看看……”
四目相对,一个眼泪汪汪,一个额头发红,模样狼狈又滑稽。
沉默了几秒,两人看着对方的窘态,忽然同时笑了出来,笑声冲散了清晨的尴尬和残留的头痛。
不过,从那天起,胡家乃至覃文天本人的“行为规范”里,悄无声息地多了一条虽未明文张贴、但效力堪比圣旨的家规:
饮酒,尤其是白酒,被明令禁止。